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后停住。
"所以霍仁山手里那份案卷……"
"他的岳丈宋懷璋當(dāng)年留給他女兒的，不是藏證據(jù)，是保命用的。"我頓了頓，"霍仁山娶了那個女人，就拿了那份東西，等于買了一份保險。"
"他今天來見我，是打算把這保險賣個好價錢。"
裴玄深把茶盞放下，輕輕擱在桌上，聲音很平。
"或者，是打算確認(rèn)本官知道多少，再決定這保險賣給誰。"
我整冊收緊了一下。
"大人，您要小心。"
"知道。"
"霍仁山不危險，但他背后如果還有人，那人才危險。"
裴玄深看了我一眼。
"你怕？"
我想了想。
"小案在檔房躺了八十年，沒怕過什么。"我停了停，"但那是因為沒人知道我還活著?，F(xiàn)在不一樣了，我今天開了口，明天全城都會知道欽察行轅里有一冊會說話的案卷。"
裴玄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把我從桌上拿起來，走到書架邊，把我推進了最里層，外頭擋了兩冊厚厚的禮法典籍。
"在這里待著。"
我在黑暗里問："這能有什么用？"
"讓想找你的人多花點時間。"
我沒再說話。
外頭傳來他的腳步聲，走到門邊，停了一下，回頭。
"明天一早，本官去見霍仁山。"
"您打算怎么談？"
"讓他以為本官只知道翟承業(yè)這條線，還沒摸到宋懷璋。"
"然后呢？"
"然后看他想出什么價。"
我在書架里縮了縮。
"大人，談判這種事，我?guī)筒簧鲜裁础?
"你幫過了。"他的聲音在門口，帶著一點我說不清楚的意思，"今天你告訴我的，夠用了。"
腳步聲走遠(yuǎn)。
我躺在兩冊禮法典籍后面，聽著外頭夜風(fēng)的聲音，想著八十年前那個叫宋懷璋的禮部主事。
他在申時悄悄走進檔房，翻開一冊殘案，又合上，放回架子。
他走的時候，放錯了位置。
可能是手抖了。
第六章
霍仁山比我想象的更會裝。
他第二天一早就登了門，沒帶管事，只帶了一個老仆，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進門先行禮，姿態(tài)謙恭得像個來認(rèn)罪的人。
我被裴玄深從書架后頭取出來，塞進袖子里帶進了正堂。
我只能看見一條縫，但聽得一清二楚。
霍仁山落座，開口第一句話是："裴大人奉旨查案，霍某欽佩，今日來，只是敘舊，別無他意。"
裴玄深說："伯爺客氣，請說。"
兩句話，像兩塊石頭，都是實心的，碰不出任何聲響。
霍仁山沉了沉，換了個方向。
"大人，南陽舊案年代久遠(yuǎn)，牽涉頗深，當(dāng)年參與的人，大半已不在了。有些事，追究下去，未必于今日有益。"
"霍某的意思，并非阻撓大人查案，只是……有些陳年舊賬，翻出來，對死者不公，對生者也是折騰。"
裴玄深說："伯爺言重了。舊案之所以是舊案，是因為沒人追，不是因為它過了就沒了。"
霍仁山笑了一下。
"大人說的是，只是……當(dāng)年的人，當(dāng)年的事，能查到幾分，還是要看緣法。"
他停了一停，語氣變得更平，平到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霍某手里恰好有些當(dāng)年的文書，都是亡妻留下來的遺物，算是私人的東西。大人若有興趣，霍某可以整理一下，擇日送來參閱。"
我在袖子里豎了豎封皮。
這就是價錢了。
霍仁山把東西握在手里，說是送來參閱，實際是在等裴玄深開口問他要，一旦裴玄深主動問，這東西就變成了**，他就有了談的本錢。
裴玄深沒問。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閑散。
"伯爺有心，只是本官查案有規(guī)制，私人文書不在正式證物之列，貿(mào)然收閱，反而不妥。"
霍仁山笑容微微一僵。
裴玄深接著說："不過，若伯爺手中有當(dāng)年官府來往文書，可以走正式呈交的路子，由京兆府收錄，本官再行查閱，這樣于法有據(jù)，對伯爺也是保全。"
走正式路子，就是公開的，就是有名有姓地把文書交出去，霍仁山手里那張牌就不再是私底下的**，而是變成了公開的證物，他自己也要跟著**。
這條路，霍仁山不會走。
霍仁山沉默了一刻，又笑了。
"大人說的是，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