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兄。
他居然叫我裴兄。
"裴兄護(hù)了昭昭三千年，長卿銘感于心。這杯酒，長卿以晚輩之禮敬你。"
他微微彎腰。
多好的姿態(tài)。
多完美的表演。
滿堂仙官紛紛點頭，感嘆殷長卿的氣度。
我伸手接過酒盞。
然而就在我指尖觸到杯沿的那一刻——
殷長卿的手"不經(jīng)意"地松了一下。
酒盞傾斜。
仙釀灑了出來，潑在我的前襟上。
全場一靜。
然后是殷長卿那克制得極為得體的歉意。
"抱歉！裴兄，長卿失手了。"
他伸出手，做勢要替我擦拭。
動作做得漂亮極了。
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細(xì)微的弧度。
只有我能看到。
那個弧度里，是試探。
是權(quán)衡。
也是三千年后再度踩在我頭上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輕，姿態(tài)很親切。
"來人，給裴兄換件新衣裳。"
"不必了。"
我的聲音很平。
殷長卿看著我。
我看著他。
四目相對。
他的笑容沒有變。
但我看到了他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但他的手，從我肩膀上收了回去。

**章
婚宴繼續(xù)。
賓客推杯換盞。沒有人在意剛才那一杯潑灑的酒。
我的前襟已經(jīng)干了。
但殷長卿的目光，從那之后，就沒離開過我。
我看得出來。
雖然他掩飾得很好——每一次掃向我的視線都裹在一個自然的轉(zhuǎn)頭動作里，藏在一次舉杯、一次微笑、一次和賓客寒暄的間隙里。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三千年前那個逃走的嬰兒，已經(jīng)長大了。
長大成一只很謹(jǐn)慎的狐貍。
婚宴過半。
容昭被仙娥們簇?fù)碇Q禮服，殿內(nèi)只剩觥籌交錯的仙官和喝得半醉的賓客。
我提著劍，轉(zhuǎn)身往偏殿走。
剛走到回廊盡頭，身后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
從容，穩(wěn)定。
殷長卿的聲音從我背后響起。
"裴兄。"
我停下來。
沒有回頭。
"殷公子有事？"
腳步聲在我身后三步遠(yuǎn)的地方停住了。
"裴兄跟了昭昭三千年，日日替她提劍，卻甘做奴仆。"
他的聲音依然溫潤。
但尾音里多了一層?xùn)|西。
一層打量。
"長卿好奇，裴兄……到底是什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