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夜晚------------------------------------------，藍星。，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江城的氣溫常年維持在三十八九度，偶爾還能突破四十度。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仿佛都被曬得扭曲。宿舍樓外，那排法國梧桐撐起一片難得的樹蔭，偶爾有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卻吹不散空氣中的悶熱。，302寢室。，中間拼著四張書桌?？諝庵袕浡菝?、洗衣液和汗味混合而成的獨屬于大學(xué)宿舍的味道。、N*A球星，還有一張已經(jīng)卷邊的世界地圖。地圖上十幾個城市被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它依舊停留在紙上。，林淵正趴在書桌上睡覺?！读孔恿W(xué)導(dǎo)論》，嘴角流出的口水已經(jīng)把最后一頁浸濕了一**。、一瓶沒蓋蓋子的風(fēng)油精、一部屏幕裂了三道紋的手機，還有一張已經(jīng)有些泛黃的照片。。，眉眼清秀，笑意淺淺。，笑得沒心沒肺。
站在中間，一臉無奈的人，就是林淵。
那是初中畢業(yè)那年的合照。
拍照的時候，楚狂非要擺出一副"哥倆好"的姿勢，一手摟林淵，一手還想搭蘇清雪的肩膀，結(jié)果被蘇清雪毫不客氣地拍開。
"你剛打完籃球，洗手了嗎？"
楚狂嘿嘿直笑："沒洗。"
最后拍出來就是現(xiàn)在這樣。
楚狂笑得像個***。
林淵滿臉尷尬。
只有蘇清雪板著臉，可嘴角卻偷偷揚起了一點弧度。
照片背面，還寫著一句話：
2078年夏，江城三中。
愿我們永遠不散。
三年過去。
蘇清雪考去了京都。
楚狂輟學(xué)，在江城黑市跟著表哥混日子。
只有林淵留在江城大學(xué)，讀著物理系，過著再普通不過的大學(xué)生活。
普通到什么程度？
輔導(dǎo)員填寫學(xué)生資料時，在"特長"一欄沉默了半天，最后寫下四個字——
存在感低。
班干部競選，從沒人提起他的名字。
班級合照，他永遠站在最后一排角落，不仔細看甚至發(fā)現(xiàn)不了他的存在。
在別人眼里，他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學(xué)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一樣?xùn)|西，從來都不普通。
那就是——夢。
夢里的世界，永遠只有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也不是關(guān)燈后的黑。
而是一種吞沒一切的黑。
沒有光。
沒有聲音。
沒有上下左右。
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
仿佛整個宇宙都已經(jīng)死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虛無。
林淵靜靜站在那里。
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這個夢，他已經(jīng)做了無數(shù)次。
每一次來到這里，他都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這里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響起。
"你終于來了。"
聲音沒有方向。
仿佛直接出現(xiàn)在他的意識深處。
古老、蒼涼、冷漠。
像跨越了億萬年的歲月，自時間盡頭緩緩傳來。
林淵抬起頭。
眼前依舊什么都沒有。
可他知道。
有東西正在看著自己。
下一秒。
黑暗緩緩裂開。
一雙猩紅色的巨眼，緩緩睜開。
那不是人類能夠想象的眼睛。
它巨大得像兩輪懸掛在宇宙深處的血月，冰冷、死寂，沒有絲毫情緒。
當它睜開的瞬間。
整片黑暗都仿佛擁有了生命。
林淵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并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仿佛螞蟻抬頭，看見了整個天空。
"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林淵沉默片刻，輕輕搖頭。
"不知道。"
聲音落下。
黑暗重新歸于寂靜。
良久之后。
那雙猩紅巨眼緩緩眨了一下。
"你是第八個。"
第八個？
林淵微微皺眉。
第八個什么？
還沒等他詢問。
四周的黑暗忽然開始劇烈震動。
像平靜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自虛空深處降臨。
轟——
林淵身體猛地一沉。
雙腿像灌滿了鉛，根本無法移動。
空氣徹底凝固。
胸口仿佛壓著一座山。
他拼命想呼吸，卻發(fā)現(xiàn)連吸一口氣都變得異常困難。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時。
那個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要害怕。"
"這只是……預(yù)告。"
預(yù)告？
什么預(yù)告？
林淵拼命張開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仿佛整個世界，都剝奪了他說話的資格。
沉默持續(xù)了許久。
終于。
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再次回蕩。
"十萬年了。"
"七個容器已經(jīng)蘇醒。"
"而你。"
"是最后一個。"
林淵心頭猛地一震。
容器？
什么容器？
為什么會是自己？
就在他思緒翻涌時。
猩紅巨眼緩緩閉上，又重新睜開。
這一瞬間。
整個宇宙仿佛都停止了運轉(zhuǎn)。
無數(shù)破碎的星辰、燃燒的世界、坍塌的文明、無盡的尸骸，在那雙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像是億萬年的歷史，被壓縮成短短一瞬。
林淵甚至看見，一顆比恒星還龐大的生命，在黑暗中緩緩隕落。
看見數(shù)不清的文明，在血色星空下化作灰燼。
他聽見無數(shù)生命絕望的吶喊。
又聽見群星崩碎時發(fā)出的轟鳴。
一切，都在走向終結(jié)。
"虛空將至。"
古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星淵將開。"
"屆時——"
"萬物歸墟。"
最后四個字落下。
猩紅巨眼驟然擴大。
整個視野，徹底被血色填滿。
轟！
無盡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將林淵完全吞沒。
意識，也在這一刻墜入無底深淵。
……
夢，結(jié)束了。
"操！"
林淵猛地睜開眼，身體像觸電般從書桌前彈起。
砰！
額頭重重磕在《量子力學(xué)導(dǎo)論》的書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捂住額頭，大口喘息。
胸口劇烈起伏，心臟跳得飛快，仿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生死逃亡。
宿舍里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林淵愣了幾秒，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第一時間抓起手機。
凌晨三點十七分。
屏幕的冷光照在臉上，讓他終于確認，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夢。
可那股壓迫感，卻依舊真實得可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滿是冷汗。
甚至連呼吸都還有些紊亂。
"又是這個夢……"
他輕輕**太陽穴，眼神復(fù)雜。
三個月了。
幾乎每隔兩三天，他都會夢見那片黑暗。
夢見那雙猩紅巨眼。
夢見那個古老得仿佛來自宇宙盡頭的聲音。
每一次醒來，夢里的內(nèi)容都會忘掉一部分，可唯獨那種感覺，卻越來越清晰。
尤其是今天。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第八個……"
林淵低聲念出這三個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為什么夢里的那個存在會對自己說這些。
按理來說，一個正常人連續(xù)做這種夢，多少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壓力太大。
可奇怪的是，林淵從未覺得那只是噩夢。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就像那個聲音曾陪伴過自己無數(shù)歲月。
"林淵！"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大半夜拆宿舍??？"
林淵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剛才撞桌子的聲音不小。
他連忙壓低聲音。
"不好意思，做噩夢了。"
上鋪探出一個腦袋。
亂糟糟的頭發(fā)，睡眼惺忪，一臉怨氣。
正是室友王浩。
"你最近是不是天天做夢？"
"這星期都第三次了。"
林淵苦笑。
"可能吧。"
另一張床上傳來翻身的聲音。
張偉迷迷糊糊說道：
"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喊了一句不要。"
林淵怔了一下。
"有嗎？"
"有。"
張偉打了個哈欠。
"聲音還挺大。"
"夢見女朋友跟別人跑了？"
宿舍里頓時安靜了一秒。
隨后另一張床上傳來一聲忍不住的笑。
"老張，你這話扎心了。"
"林淵連女朋友都沒有。"
"哈哈哈哈。"
幾人壓著嗓子笑了兩聲，又很快停下。
畢竟凌晨三點，隔壁寢室要是被吵醒，估計又得過來敲門。
林淵也跟著笑了笑。
宿舍里的氣氛，一下子把夢境帶來的壓抑沖散了不少。
"睡吧。"
"明天還有早八。"
王浩翻了個身。
"老李第一節(jié)課。"
"遲到一次扣平時分。"
張偉哀嚎一聲。
"我寧愿再做個噩夢，也不想上老李的課。"
"你說他一個教量子力學(xué)的，天天點名干什么？"
另一人慢悠悠補了一句：
"因為量子態(tài)會坍縮。"
"你不去，成績就坍縮了。"
"滾。"
宿舍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
很快，又恢復(fù)了安靜。
只有風(fēng)扇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林淵重新靠回椅子，卻沒有立刻睡下。
他望著窗外。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遠處城市燈火依舊亮著。
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駛過，車燈劃破街道，又迅速消失。
這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就是他的生活。
普通。
平靜。
甚至有些無聊。
每天上課、實驗、圖書館、食堂、宿舍。
偶爾和室友打幾把游戲。
周末回家陪父母吃頓飯。
如果沒有那個夢，他大概會像無數(shù)普通大學(xué)生一樣，畢業(yè)、工作、買房、結(jié)婚，然后在某個平凡的午后，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三十多歲了。
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沒什么不好。
平凡的日子，就像一杯溫熱的白開水。
沒有驚喜，卻也沒有太多風(fēng)浪。
他并不討厭。
想到這里，林淵忽然笑了笑。
母親上周還催著他找對象。
理由很簡單。
"你都大三了。"
"隔壁王阿姨家的兒子都訂婚了。"
父親則坐在旁邊抽著煙，只說了一句：
"先把書讀好。"
這樣的對話，每年都會重復(fù)幾次。
林淵早就習(xí)慣了。
他甚至能猜到，再過兩年，母親就會把"談戀愛"升級成"什么時候結(jié)婚"。
想到這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有上個月社團招新的事情。
他本來想加入物理協(xié)會。
結(jié)果到了現(xiàn)場，對方笑著告訴他：
"不好意思，我們今年崗位已經(jīng)滿了。"
林淵問：
"都滿了？"
負責人認真點頭。
"會長、副會長、組織部、宣傳部、外聯(lián)部、紀檢部、財務(wù)部……全滿了。"
"那你們協(xié)會現(xiàn)在多少人？"
"九個。"
"……"
林淵沉默了半天。
"那我加入干什么？"
負責人也沉默了。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精神上支持我們。"
想到這里，林淵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倒像學(xué)校里能發(fā)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蘇清雪。
楚狂。
三個人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聚齊過了。
蘇清雪去了京都，平時忙著讀書，聯(lián)系越來越少。
楚狂倒是一直留在江城。
只是兩人的生活，已經(jīng)漸漸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個繼續(xù)讀書。
一個混跡黑市。
見面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
林淵伸手，將那張照片重新擺正。
照片里的三個人依舊笑得燦爛。
仿佛時間從未流逝。
可現(xiàn)實終究不是照片。
人總會長大。
也總會走向不同的人生。
想到這里，他緩緩躺回床上。
宿舍重新恢復(fù)安靜。
風(fēng)扇仍在頭頂緩緩旋轉(zhuǎn)。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起了風(fēng)。
樹葉***玻璃，發(fā)出輕輕的沙沙聲。
林淵閉上眼。
腦海中，卻再次浮現(xiàn)出夢里的最后一句話。
——你是第八個。
第八個……
到底意味著什么？
沒有人回答。
夜色依舊沉默。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時刻，距離江城大學(xué)十幾公里外，還有另一個人，也從同樣的夢中驚醒。
江城的夜，開始變得不太正常。
雨是在凌晨四點左右落下來的。
起初只是細雨，落在窗臺上幾乎聽不見聲音?？刹坏绞昼姡陝萃蝗患哟?，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整盆水。
城郊，老舊的居民樓。
楚狂猛地從床上坐起。
他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水底掙扎出來。
又是那個夢。
黑。
無邊的黑。
還有那雙猩紅的眼睛。
以及那句冰冷得讓人發(fā)寒的話——
“你是第八個。”
楚狂低聲罵了一句。
“**……這到底什么鬼東西?！?br>他伸手抹了把臉，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雨勢很大，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整座城市像被泡在水里。
他盯著遠處看了很久。
忽然皺起眉。
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理來說，這種暴雨天氣，遠處應(yīng)該有車流聲、風(fēng)聲、甚至救護車的鳴笛。
但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只有雨。
嘩——嘩——
單調(diào)得像是被人為剪掉了其他所有聲音。
楚狂心里莫名一沉。
他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外套，隨手套上，推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
江城大學(xué)，物理系實驗樓。
凌晨四點二十七分。
一間早已廢棄的實驗室里，黑暗中忽然傳出“滴——滴——滴——”的聲音。
節(jié)奏急促。
像某種儀器在瘋狂報警。
下一秒。
燈管“啪”地一聲閃了一下。
微弱的白光亮起。
角落里，一臺蒙塵的設(shè)備正在劇烈震動。
——蓋革計數(shù)器。
指針瘋狂擺動，直接沖到最右端，又猛地彈回零點，然后再度沖上去。
反復(fù)循環(huán)。
像是失控。
但實驗室里沒有任何放射源。
沒有人知道它為什么會啟動。
更沒有人知道，它檢測的東西，早已超出了人類認知的范圍。
江城市郊。
廢棄礦井。
深達數(shù)百米的地下空間里，黑暗如同實質(zhì)。
忽然。
“咔?！?br>一聲極輕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極其微弱的藍色光芒，從巖壁深處滲出。
像是某種封存已久的物質(zhì)正在蘇醒。
光芒越來越亮。
照出了一塊嵌在巖層中的黑色晶體。
它并不規(guī)則。
表面布滿裂紋。
但每一道裂紋之中，都隱約流動著微弱的星光。
仿佛里面封存的不是石頭，而是一整片宇宙。
忽然。
晶體輕輕震了一下。
咔——
一小塊碎片脫落。
漂浮在半空。
那一瞬間，整個礦井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時間停滯了一秒。
然后。
碎片緩緩旋轉(zhuǎn)。
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
林淵醒來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鬧鐘沒響。
但他自己醒了。
準確來說，是被一種莫名的心悸驚醒的。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的夢還殘留在腦海里。
但比起夢，更讓他在意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胸口發(fā)熱。
像有什么東西在呼應(yīng)他。
“錯覺嗎……”
他低聲自語。
宿舍里還在睡。
只有風(fēng)扇慢慢轉(zhuǎn)著。
林淵起身洗了把臉。
冷水沖在臉上，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可那種感覺沒有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像是某種……呼喚。
他皺了皺眉，穿好衣服，準備去上早八。
剛走到門口。
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面。
那本《量子力學(xué)導(dǎo)論》靜靜躺在那里。
沒有異常。
但他卻莫名覺得——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江城大學(xué)，物理系實驗樓。
上午九點十二分。
林淵路過實驗樓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皺眉看向大樓側(cè)面。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那里“有點刺眼”。
不是視覺上的刺眼。
而是一種……直覺上的不適。
像身體在提醒他遠離。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走了進去。
實驗樓很安靜。
大多數(shù)設(shè)備都已經(jīng)老化。
他本來只是路過，但不知為何，腳步卻不自覺往樓上走。
三樓。
拐角。
一間貼著“廢棄實驗室”的房門半掩著。
門縫里，隱約有一點微弱的光。
林淵停住了。
他本不該進去。
但那種感覺又來了。
胸口微微發(fā)熱。
像有什么東西在門后呼吸。
他伸手，輕輕推開門。
“吱呀——”
門開的一瞬間。
光。
不是燈光。
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光。
像星光。
像深空。
像宇宙本身在呼吸。
房間中央。
一臺老舊的設(shè)備還在輕微震動。
而在設(shè)備旁邊的桌面上——
一塊黑色碎片，靜靜躺在那里。
表面裂紋中，流動著極細微的銀色光點。
林淵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瞬間。
他腦海里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夢里的聲音。
更近。
更真實。
像是直接在他血液里響起。
“終于……找到你了?！?br>碎片，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