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疼痛來了。，不是血管搏動的脹痛，也不是神經(jīng)撕裂的銳痛。、仿佛有無數(shù)根細針同時刺入腦髓的劇痛，精準、猛烈，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直接貫穿了他的太陽穴。。，世界在眼前扭曲、撕裂、重組。、王海關(guān)切的呼喊、蘇婉顫抖的道謝——所有聲音都在瞬間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被拉伸成怪異的、不成形的嗡鳴。"喂！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白——"，漸行漸遠。，他單膝跪地，手掌撐在冰冷的地磚上，指尖用力到泛白。，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不成調(diào)的悶哼。。，幻象炸開了。，不是想象，而是一種比現(xiàn)實更真實的、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畫面——。，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學(xué)者，或者某個大學(xué)的年輕教授。
但他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里燃燒著某種瘋狂的、近乎癲狂的光芒，像瀕死之人最后一搏的瘋狂，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時的絕望與貪婪。
他跪在地上，姿態(tài)虔誠得近乎怪異。
他的雙手顫抖著，捧著一顆——
眼球。
鮮血淋漓的、屬于人類的眼球。
它安靜地躺在那人的掌心，神經(jīng)末梢還連著細碎的血絲，虹膜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一顆被剖開的、會呼吸的寶石。
齊夏的胃猛地一抽。
那個男人低下頭，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么。
但幻象里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只有那雙瘋狂的、帶著淚水的眼睛，只有那兩片嘴唇無聲地開合——
"對不起……"
"最后一次了……"
然后，他將那顆眼球送入了口中。
齊夏看到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看到鮮血從嘴角溢出，看到那雙眼睛里的瘋狂與悲慟交織成一種無法言說的扭曲表情——
"嘔——！"
齊夏猛地彎下腰，胃液和酸水一起涌上來，灼燒著他的食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后背，黏膩的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冰涼得像蛇的鱗片。
幻象消失了。
像一場突然中斷的噩夢，被粗暴地從腦海中撕扯出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碎片和隱隱作痛的余韻。
齊夏跪在地上，額頭頂著冰冷的地磚，一動不動。
他的呼吸逐漸平復(fù)，心跳從瘋狂的鼓點慢慢回落到正常的頻率。
但他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掌心布滿了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他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
廣場上空無一人。
王海不在了。
蘇婉不在了。
那些劫后余生的幸存者、那座暗金色的天平、那個戴著鼠面具的丙級生肖——全部消失了。
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過。
齊夏環(huán)顧四周。
干涸的噴泉池，龜裂的地磚，銹蝕的鐵藝裝飾，荒草，混凝土骨架。
新世紀購物中心的廢墟安靜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具被遺忘的尸骨。
遠處的霓虹燈依舊閃爍，高架橋上的車燈依舊如織。
一切都正常得過分。
齊夏緩緩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信號欄和電量圖標之間，多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標識——一個古樸的、篆體的"名"字，旁邊跟著一個數(shù)字：10。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然后將手機收回口袋。
齊夏沒有回頭，邁步走進了夜色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不知道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不知道那顆眼球意味著什么，不知道那個溫雅卻瘋狂的男人是誰。
他的大腦像一臺過載的機器，嗡嗡作響，***都處理不了。
他只是走著，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一條又一條街巷，路過一盞又一盞路燈。
夜風(fēng)從身后追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不散他腦子里那團混沌的迷霧。
不知走了多久，一陣沉悶的、有節(jié)奏的撞擊聲傳入耳中。
咚。咚。咚。
像某種巨獸的心跳。
齊夏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口，巷子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鐵門，門后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嗆人的煙味。
那撞擊聲就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模殡S著人群的嘶吼和歡呼，像某種原始的、野蠻的狂歡。
地下拳館。
齊夏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停下來。
他的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雙腿不受控制地邁向那扇鐵門。
他推開門，走進去。
潮濕、悶熱、混雜著汗味與血腥氣的空氣撲面而來。
燈光昏暗，只有一圈聚光燈打在中央的擂臺上，照亮了兩個**上身的男人。
其中一個已經(jīng)倒下了，蜷縮在擂臺邊緣，鼻梁歪斜，鮮血糊了滿臉。
另一個還站著。
他渾身肌肉虬結(jié)，像一尊被粗暴雕刻的銅像。
汗水順著肌肉的溝壑流淌，在聚光燈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絲——
茫然。
他的目光掃過歡呼的人群，掃過揮舞著鈔票的賭徒，掃過裁判伸出的手——然后，穿過鐵籠的縫隙，落在了門口的齊夏身上。
兩道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喬家勁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盯著門口那個面容蒼白、眼神空洞的年輕人，眉頭狠狠皺起，臉上閃過一絲無法言說的困惑——
熟悉。
太熟悉了。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種冰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氣質(zhì)——他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的身體，他的本能，他靈魂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記憶碎片，卻在瘋狂地叫囂著什么。
"嘿！愣著干嘛！舉起手來！贏了！"
裁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人群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將喬家勁從那短暫的失神中拽了出來。
他收回目光，舉起拳頭，向四周致意。
但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再一次飄向了門口。
那里空無一人。
齊夏已經(jīng)離開了。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
一家24小時營業(yè)的網(wǎng)吧里，角落的卡座被煙霧和黑暗吞沒。
屏幕的藍光映在一張年輕的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陰晴不定。
陳俊南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發(fā)出密集的、雨點般的聲響。
他的屏幕上開著十幾個窗口——聊天軟件、加密通訊工具、監(jiān)控攝像頭的實時畫面、幾個看起來像論壇的網(wǎng)站。
他的眼睛快速掃視著每一個窗口，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處理器，將海量的信息篩選、分類、歸檔。
突然，一個黑色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沒有頭像，沒有昵稱，只有兩個字：混沌。
陳俊南的敲擊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個對話框，舔了舔嘴唇。
乙級游戲"說謊者的天平"出現(xiàn)異常變量。
參與者：齊夏。丙級，無回響記錄，純智力破局。
找到他。記錄他的一切。
這是命令。
陳俊南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知道是嘲弄還是興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收到。
對話框消失了，像從未出現(xiàn)過。
陳俊南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壞了一半的日光燈。
燈光忽明忽暗，在他臉上投下?lián)u晃的陰影。
"齊夏……"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舌尖在齒間滾動，像在品嘗一塊來歷不明的糖果。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然后，他關(guān)掉了所有窗口，站起身，將外套甩在肩上。
他走出網(wǎng)吧，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齊夏，正獨自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低頭盯著自己手腕上那道刺目的"丙"字刺青。
他的頭還在隱隱作痛。
那種感覺就像有什么東西在他的顱骨內(nèi)壁上輕輕敲擊，一下，又一下，耐心而執(zhí)著，仿佛在等待他做出某個回應(yīng)。
齊夏緩緩攥緊了拳頭。
刺青下方的皮膚微微發(fā)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