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山洞里安靜了好一會兒。。，脊背挺直，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污。眉頭皺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從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慢慢擦干凈手指上的血漬，擦得仔細(xì)而從容，連指甲縫都沒放過。，目光在昏暗的山洞里掃了一圈。，衣服上都有血，都不太體面。洞口被碎石堵死了大半，只有幾縷光線從石縫里漏進來?？諝饫镆还勺友任痘熘睗竦拿刮叮惶寐?。。，臉上沾了點灰，長發(fā)用一根素銀簪子松垮挽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他靠在巖壁上，站姿隨意，像是來露營的，不像剛從昏迷里醒過來的。，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玉佩?！伴w下先醒了？”他開口，聲音溫潤得像是在茶室里寒暄。，嘴角那絲弧度沒變。他在心里翻了一頁筆記——塵知歸，佛面閻羅。他筆下最講究體面的黑道大佬，笑容底下藏著能把人碾成齏粉的控制欲。用合法的商業(yè)戰(zhàn)爭和精神施壓搞死過十幾個對手，事后還會給死者家屬送花圈的那種人?！氨饶阍缫粫骸！?a href="/tag/yunai3.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靄說。，目光又掃了一遍地上的人。在掃過那個銀灰色長發(fā)的男人時，他的視線停了一瞬，那人的手指搭在劍柄上，位置不對，不像昏迷的人該有的姿勢，醒了，在裝睡。，沒拆穿。。。一陣劇烈的咳嗽震得他整個人都在抖，左肩上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口又裂開了，血從深色衣料上慢慢滲出來。
他一只手撐著地面，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落水狗一樣喘粗氣，額頭燙得能煎雞蛋。但他還是強撐著坐直了，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掃了一圈，像一頭被偷襲過的狼在確認(rèn)周圍還有沒有敵人。
云靄看著他，莫殤珹，血手人屠。他筆下最能打的一條**，曾獨自空手沖進敵對幫派總堂打死三十七個人?，F(xiàn)在發(fā)著四十度的高燒，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tm是什么地方？”莫殤珹的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山洞。”云靄說，“你在發(fā)燒，傷口在左肩，沒傷到骨頭，但感染了。你剛才說了四個字，三個帶臟，措辭水平令人遺憾?！?br>莫殤珹猛地瞪過來。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手攥成了拳頭，手背上全是擦傷，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但他沒有揮拳，不是因為脾氣好，而是高燒把他全身的力氣都蒸干了。
“……你很煩?！彼麖难揽p里擠出三個字。
“我知道?！?a href="/tag/yunai3.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靄不為所動，“很多人都這么說過。”
莫殤珹把視線移開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再多瞪這個人一秒，可能會被他下一句話氣到**。而且腦子里的眩暈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來，左肩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他光是維持坐姿就已經(jīng)用盡了力氣。他低著頭，咬著牙，不再說話。
云靄沒再刺激他。他的注意力移到了角落里那個靠在巖壁上的消瘦男人身上，那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正用一雙幽幽發(fā)亮的眼睛看著他。
竹江銀，暗夜毒蛇。他筆下最陰險的陰謀家，為設(shè)一個局能隱忍好幾年，最喜歡看獵物在不知不覺中走進絕境。那雙眼睛藏在披散的長發(fā)后面，此刻正在快速掃過山洞里的每一個人，像是在給在場所有人做檔案分類。
云靄與他對視了一瞬。
竹江銀移開了目光，重新垂下眼，把自己縮回陰影里，一個字都沒說。
然后是那個卷發(fā)的年輕男人醒了過來。他**太陽穴坐起來，右眼下一顆殷紅的淚痣在昏暗光線里格外顯眼，絳紫色的衣袍被撕了好幾個口子，但他低頭查看傷勢的動作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優(yōu)雅。
“頭好痛?！彼洁炝艘宦?，語氣像在撒嬌。然后抬起頭，看見了山洞里的人。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笑容依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貟煸谀樕?，眼睛彎彎的，像一彎無害的月牙。但云靄注意到了，他揉太陽穴的手指在看見莫殤珹的瞬間頓了一拍，然后才繼續(xù)揉下去。
金蝶瀾，千面魔君。擅長易容、偽裝、暗器，能在一個人面前演三個月的天真爛漫，然后在一夜之間把對方的老巢端掉。云靄給他寫過一句經(jīng)典臺詞：“你愛我嗎？那你可以為我**嗎？”
“這是哪兒？”金蝶瀾左右張望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絳紫色古裝，眼睛亮了，“這衣服還挺好看，所以，穿越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語氣像在討論今天晚上吃火鍋。
“看來是這樣?！眽m知歸接過了話。他已經(jīng)在醒來的間隙檢查完了自己的傷勢，肋下一道刀傷不深，已經(jīng)結(jié)痂，不影響行動。他整理好衣襟，說，“身體是自己的，衣服不是，記憶里多了東西，諸位呢？”
“多了?！苯鸬麨懪e首，“金氏的嫡幼子，叫金蝶瀾，和我名字一樣，原主家里好像挺有錢的?！彼ゎ^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在塵知歸和莫殤珹臉上停了一瞬，笑容不變，但眼神深了半寸。
這兩張臉?biāo)J(rèn)得，在另一個世界里，一個是讓他損失了兩條海運線的老狐貍，一個是闖進他地盤空手打死他十二個保鏢的**。但他沒有挑明，只是歪了歪頭，說，“你們幾位看著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也許吧?！眽m知歸的回答滴水不漏。
“……莫殤珹。”發(fā)高燒的那個從喉嚨里擠出自己的名字，算是應(yīng)付了事。
“竹江銀。”
角落里傳來的聲音輕得像從墻壁縫隙里滲出來的。那個消瘦男人說完這三個字就不再開口了，兜帽的陰影蓋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只眼睛在幽暗里泛著冷光。
還有一個人沒說話，那個靠在碎石堆上的銀灰色長發(fā)男人，抱著劍，醒了多久沒人知道。他半垂著眼睛，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在所有目光都轉(zhuǎn)向他之后，他才吐出兩個字：
“卿酒?！?br>然后他的視線穿過散落的發(fā)絲，不聚焦地看著云靄。那雙眼睛空無一物，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但云靄被那目光鎖住的時候，有一種被利器抵住喉嚨的直覺。卿酒不認(rèn)識這個人，但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關(guān)鍵。
他不明白為什么，所以選擇先看著。
“云靄?！?a href="/tag/yunai3.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靄報了自己的名字，“云氏，庶子?！?br>他說得很隨意，語氣平淡得像是報了個天氣。但五個人的反應(yīng)各不相同——塵知歸在記憶里搜出了云氏庶子的信息：體弱多病，邊緣透明。他看了一眼云靄筆直的站姿和銳利的目光，心里打了個問號，微笑著收了起來。莫殤珹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默認(rèn)。金蝶瀾的笑意深了一點，也在記憶里搜到了同樣的“病弱”評價，然后迅速把它扔進了不可信的垃圾堆。竹江銀沒有表情，只是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里的檔案簿上。卿酒依舊看著他。
云靄把這些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里沒有一絲波瀾。這五個人都是他創(chuàng)造的角色，每一個人的性格、習(xí)慣、暗藏的鋒芒和致命的弱點，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不打算說出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他要看這五個死對頭在失去現(xiàn)代身份之后怎么互相試探、怎么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掙扎。作為創(chuàng)造者，他有這個**，也有這個耐心。
“那么，”云靄雙臂環(huán)胸，靠在巖壁上，語氣清冷而從容，“都報完名字了，眼下的情況很簡單，我們穿越了，有原主的記憶，被人追殺，并且都困在這個山洞里。諸位在原來的世界是什么關(guān)系，我不清楚，也沒興趣知道。但現(xiàn)在碎石堆堵著洞口，外面天黑之前如果我們還沒有水和食物的方案，明天這個時候就有人撐不住了?！?br>他說完，目光落在莫殤珹身上。莫殤珹正用袖子擦額頭上的冷汗，對上了云靄的視線，齜了齜牙：“看什么？”
“看你什么時候肯承認(rèn)自己需要幫忙?！?a href="/tag/yunai3.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靄說，“你的傷口再不處理，這條胳膊就廢了。你不是能打嗎？廢了還怎么打？”
莫殤珹的腮幫子咬緊了。他瞪著云靄，云靄也看著他，眼神沒有挑釁，也沒有同情，就是一種很平的注視，像在說“你自己選”。對視持續(xù)了三秒，莫殤珹移開了目光。他一把扯開自己的領(lǐng)口，露出左肩上那道猙獰的刀傷，皮肉外翻，邊緣已經(jīng)發(fā)紅流膿，看起來至少傷了三天以上。
“弄吧?！彼麖难揽p里擠出兩個字。
云靄走過去蹲下來，從自己舊袍子的下擺撕下一截布條，在巖壁凹陷處蘸了點積水，開始清理傷口邊的污血和碎石。動作利落，不溫柔，也不粗暴，每一處擦洗都剛好到位。莫殤珹肩膀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但他沒躲，也沒吭聲。
旁邊遞過來一個小瓷瓶。金蝶瀾托著腮蹲在一邊：“我衣服里翻出來的，聞著像金創(chuàng)藥?！?br>云靄接過來聞了一下，然后不客氣地倒出大半敷在傷口上。莫殤珹悶哼了一聲，額角的青筋跳了兩跳，但還是沒說話。
“有趣。”金蝶瀾歪頭看著云靄包扎的動作，“云公子以前做過這個？”
云靄頭也沒抬：“寫小說查過資料?！?br>“寫小說？”金蝶瀾眨了眨眼，“你來之前在寫小說？”
“撲街文，沒人看。”云靄把布條打了個結(jié)，系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運氣不好還爛尾了?！?br>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在場的人誰也沒有繼續(xù)追問，只有塵知歸在他的位置上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他當(dāng)然不相信云靄只是個寫小說的，就像他也不相信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會老實交代自己的老底。但他不會現(xiàn)在拆穿。時間還長。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端詳了片刻封堵的碎石堆?？p隙里有風(fēng)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苔蘚的潮濕氣味，說明外面沒有完全封死。他用手在幾塊石頭的接縫處比了比，回頭說：“碎石可以搬。以我們現(xiàn)在的體力，至少需要兩天?！?br>“那就搬?！鼻渚普玖似饋?。他把懷里的劍放在墻邊，走到碎石堆前，彎腰搬起第一塊石頭，動作毫無猶豫。塵知歸看了他一眼，卷起袖子走了過去。金蝶瀾嘆了口氣也跟上了，路過云靄身邊時歪頭一笑：“寫小說的人負(fù)責(zé)動嘴，力氣活交給我們?！?br>竹江銀沒有說一句話，從角落里起身，沉默地加入了搬石頭的隊伍。他選了靠后的位置，動作不快不慢，剛好不引人注意。他的身體在幾個人的原主里算差的，搬了幾塊就開始喘，但他把喘息壓得很低，像蛇吐信子一樣輕。
云靄守在莫殤珹旁邊，看著那五個人輪番清理碎石。沒有推諉，沒有爭執(zhí)，不需要有人站出來當(dāng)領(lǐng)導(dǎo)。在生死面前，這五個曾經(jīng)殺得你死我活的黑道梟雄都做出了最理性的選擇。他們配合得不算默契，但足夠高效，這讓云靄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莫殤珹看見了那個笑。他靠在巖壁上，額頭上搭著云靄撕給他的濕布條，瞇著眼睛問：“你笑什么？”
“笑你們搬石頭的效率還不錯?！?a href="/tag/yunai3.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靄說。
莫殤珹沉默了一會兒。他垂下眼睛，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斟酌什么。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
“謝了?！?br>只有一個詞，沒有多余的修飾，說完就把頭扭向另一邊，后腦勺對著云靄，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fā)紅。
云靄看著他扭過去的腦袋，心想，人是他創(chuàng)造的，他知道這家伙在原來的世界里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一個謝字。一個從不低頭的人，在高燒和傷口化膿的狼狽里，對只認(rèn)識不到半個時辰的人說了聲謝。
他把視線移開，假裝沒看見莫殤珹發(fā)紅的耳朵尖。
“不客氣?！彼f。
然后云靄站起身，走向碎石堆，彎腰搬起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