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處墻根因為常年被雨水沖刷，松動了。
我早就讓阿香的哥哥，府外的車夫，在那里等著。
我抱著念念，阿香提著燈，我們一路避開巡夜的家丁。
月光被烏云遮蔽，黑暗是我們最好的偽裝。
將念念送出去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睡得正熟，不知道即將和母親分離。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塊。
但我不后悔。
長痛不如短痛。
留在這座府里，她的人生早已注定。
成為另一個我，或者成為聯(lián)姻的工具。
我不要。
我的女兒，要像江南的風(fēng)，自由自在。
阿香的哥哥抱過孩子，馬車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阿香回到我身邊，眼睛通紅。
“夫人，都安排好了。船今晚就走，三天后到蘇州，那邊的人會接應(yīng)?！?br>我點點頭。
計劃最關(guān)鍵的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那場大火。
火是我自己放的。
用的是西域傳來的火油，一點就著，火勢兇猛，難以撲滅。
地點，就是念念的房間。
我把她所有的小衣服，小玩具，都堆在床上。
然后，我將那個長命鎖，扔進(jìn)了床帳深處。
火光沖天而起的時候，我站在院子里，冷靜地看著。
整個將軍府都被驚動了。
尖叫聲，呼喊聲，亂成一團(tuán)。
我的婆母，沈寂的母親，第一個沖出來。
她看到火光是從孫女的院子燒起來的，臉色煞白。
但她沒喊著救念念。
她看見住在偏房的青青被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快步跑出來。
婆母立刻尖叫起來。
“寂兒！快！快救青青！”
“青青身子弱，可不能有事！”
那一刻，沈寂剛從前院沖過來。
他聽見母親的喊聲，又看見青青搖搖欲墜的樣子。
他猶豫了。
只猶豫了一瞬。
然后，他沖向了青青。
我看著他抱起青青，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看著他回頭，再沖向念念的火場。
一切都和我的預(yù)演，一模一樣。
他根本來不及。
等他想沖進(jìn)去的時候，房梁塌了。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所有人都說，三小姐被燒得尸骨無存了。
只在廢墟里，找到了那個燒焦的長命鎖。
現(xiàn)在，沈寂就在為這個“真相”而痛苦。
我從回憶里抽身，看著他。
輕聲說。
“沈寂。”
“你有沒有想過?！?br>“念念她……怕火。”
他猛地抬頭，淚水從指縫里流出來。
“晚晚，別說了，別再說了……”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以為我在指責(zé)他。
指責(zé)他讓我們的女兒，在最害怕的火焰里死去。
他不懂。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的念念怕火。
所以我送她去了水鄉(xiāng)江南。
那里只有小橋流水，沒有這吞噬一切的業(yè)火。
03
沈寂的哭聲壓抑又痛苦。
一個在戰(zhàn)場上流血不流淚的將軍，此刻像個孩子。
他以為我的話是染了毒的刀子，刀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抓著那個長命鎖，手背青筋暴起。
“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
“晚晚，你打我，你罵我，怎么樣都行?！?br>“別不理我……”
我閉上眼，懶得看他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
打他？罵他？
有什么用。
臟了我的手，費(fèi)了我的口舌。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走完這最后一段路。
那場大火之后，我“病倒”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傷心過度。
府里辦了喪事。
一口小小的***，埋進(jìn)了沈家的祖墳。
我穿著一身白衣，跪在靈前。
沒有眼淚。
婆母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這個不祥的女人！克死了我的孫女！”
“哭都不會哭，果然是個冷血的！”
青青在一旁“好心”地勸。
“伯母，您別怪姐姐了，姐姐是傷心壞了。”
“姐姐心里苦，只是哭不出來。”
她越是這么說，婆母的火氣越大。
一個茶杯砸在我腳邊，碎成幾片。
“我不管！她要是在一年內(nèi)生不出嫡長孫，我就讓寂兒休了她！”
沈寂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他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只是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對我說。
“晚晚，委屈你了?！?br>“母親也是太傷心了。”
多可笑的借口。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我的選擇沒有錯。
這個家，早已爛到了骨子里。
繼續(xù)留下來，不過是慢慢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