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我最后問一次，市中心那間商鋪，你到底什么時候簽字過戶給我干妹妹？」
冰冷的聲音從病床邊傳來，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陪護椅上，手指不停地劃拉手機屏幕。
我躺在縣人民醫(yī)院的病床上，左腹部的手術刀口還在隱隱作痛，輸液管扎在手背上，針眼周圍泛著淤青。
「劉偉，」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昨天剛做完手術?！?br>他從手機屏幕后抬起眼，不耐煩地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但一碼歸一碼。宋瑤那邊房租到期了，商鋪空著也是浪費錢，早點辦了她好進去打理。后天你應該能下床了吧？我預約了不動產(chǎn)中心下午兩點的號?！?br>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走廊里護士推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我把臉轉(zhuǎn)向窗戶那邊，不再看他。
床頭柜上那碗他帶來的粥，早就涼透了，表面結(jié)了一層灰白色的膜。
我叫陳雪，今年三十二歲，在縣城開了一家中型超市。
說是中型，其實在我們這個四線小縣城里，已經(jīng)是最大的一家了。三層樓，生鮮、日用、家電全覆蓋，****員工，每天的流水穩(wěn)定在三萬以上。
這家超市是我一手一腳做起來的。十年前，我拿著父母留給我的五萬塊錢遺產(chǎn)，在菜市場旁邊租了個三十平米的門面，從賣糧油調(diào)料起步。進貨、搬貨、收銀、記賬，全是我一個人。冬天手上的凍瘡裂口子，夏天倉庫里中暑暈倒過兩次。
五萬變十萬，十萬變五十萬。門面從三十平擴到一百平，再到現(xiàn)在這棟三層樓的獨立商場。整整十年。
我的丈夫劉偉，三十五歲，沒有正經(jīng)工作。
結(jié)婚七年，他換過六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八個月。后來干脆不找了，說是在家「幫我管賬」。實際上他管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每個月從超市的公賬上支走兩萬塊錢，打到他個人卡里，美其名曰「家庭備用金」。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縣城里的模范夫妻。老婆能干，丈夫顧家，生意紅火，住著小區(qū)里最好的復式樓。逢年過節(jié)回婆家，劉老太逢人就夸：「我們家文博有福氣，娶了個能賺錢的媳婦?！?br>只有我知道，這個家的內(nèi)里，早就被蛀空了。
蛀蟲是什么時候爬進來的？
也許是婚后第三年，劉偉突然帶回來一個年輕女孩，說是老家遠房親戚的女兒，來縣城打工沒地方住，讓我「幫忙照顧幾天」。那個女孩叫宋瑤，二十二歲，長得白白凈凈，說話細聲細氣，見了我就喊「雪姐」。
幾天變成幾個月，幾個月變成了五年。
宋瑤沒有住在我家里，劉偉很快給她在縣城租了一間公寓，說是「幫干妹妹找的便宜房子」。她也確實找了工作，在一家奶茶店做店員，月薪兩千八。
可我偶爾看到她時，她穿的衣服，背的包，用的化妝品，絕不是兩千八能支撐的消費。
我問過劉偉一次。
他的回答輕描淡寫：「她家里會打點錢過來，小女孩愛美很正常，你別什么都往歪處想?！?br>我沒有繼續(xù)追問。
那時候超市正在擴建第三層，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沒有精力去管一個「干妹妹」的消費水平。況且，劉偉雖然不賺錢，但在家里還算安分，至少表面上是。
直到一個月前，我因為長期勞累導致的膽囊炎急性發(fā)作，被送進了醫(yī)院。
住院第三天，劉偉拿著一份提前擬好的商鋪過戶協(xié)議走進了病房。
「雪兒，」他坐在床邊，表情是精心調(diào)試過的「為難」，「你看，市中心那間商鋪，你買的時候登記的是你的名字?，F(xiàn)在宋瑤想開個小店，可她手里沒有門面。我想著，反正那商鋪你也沒精力管，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過戶給她，算是幫妹妹一個忙。等她將來賺了錢，再還給你就是了。」
市中心那間商鋪，六十二平米，臨街黃金地段。是三年前我花了八十多萬全款買下的，當時的想法是給超市開個分店。后來因為擴建主店占用了資金，分店計劃暫時擱置，商鋪就租了出去，每月收租金四千五。
八十多萬的商鋪，過戶給一個「干妹妹」？
我看著劉偉那張誠懇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我在醫(yī)院養(yǎng)病時，無聊刷手機，偶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