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實在。買都買了，回去好好吃。趕緊走吧，外面熱。"
說完，他轉(zhuǎn)身繼續(xù)招呼別的顧客。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半個西瓜上的保鮮膜，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個抱著整個西瓜、被老鄉(xiāng)拿捏得死死的冤大頭。
我深吸一口氣。
沒再說話。
走。
回到車里，我把西瓜放在副駕。
十二斤的麒麟瓜像個綠皮**一樣杵在那里，隨著車身啟動輕輕晃了一下。
我盯著方向盤上自己的手指，忽然覺得哪里不太對。
不是今天不對。
是很久之前就不對了。
只是我一直沒往那個方向想。
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消息。
張德發(fā)："老弟，對了，你們公司今年的水果團購什么時候開始采啊？到時候照顧一下老哥的生意哈，老鄉(xiāng)價，絕對最低！[抱拳]"
我盯著那個"老鄉(xiāng)價"三個字。
忽然笑了。
老鄉(xiāng)價啊。
我現(xiàn)在特別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老鄉(xiāng)價"。
我沒有回復(fù)這條消息。
關(guān)掉手機，發(fā)動了車。
十二斤的西瓜在副駕上晃晃悠悠。
我瞥了它一眼。
"兄弟，你可能得幫我做個實驗。"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第一件事，不是開電腦。
是去找李昊。
李昊是我同事，行政部的，坐我對面。
這人嘴碎，腿快，八卦能力堪比朝陽區(qū)群眾，但有個優(yōu)點——喊他干活，立刻就跑。
"昊子。"
"嗯？"他嘴里叼著包子，抬頭。
"幫我個忙。"
"什么忙？"
"中午下樓去樓下水果店，買半個西瓜。"
他咀嚼的動作停了。
"就這？"
"就這。"
"你自己不會買？"
"你幫我買，我請你喝奶茶。"
"成交。"
中午十二點半。
李昊下樓了。
我沒跟著去。
我坐在工位上刷手機，等。
十二分鐘后，李昊回來了。
手里拎著半個西瓜。
保鮮膜包著，切面鮮紅，賣相極好。
我盯著那半個西瓜看了三秒鐘。
"多少錢？"
"十五。"
"一整個多少錢他說了嗎？"
"我沒問。你要我問？"
"不用了。"
我打開手機。
查了一下昨天我買的整個西瓜的付款記錄。
三十六塊。
十二斤。
三塊一斤。
然后我打開了美團，搜了一下同城水果配送價格。
麒麟瓜。
均價一塊八到兩塊二一斤。
按最高價兩塊二算，十二斤應(yīng)該是二十六塊四。
我付了三十六。
多了將近十塊錢。
一個西瓜多十塊。
不多。
我一周至少去他那里兩次。
一個月八次。
三年。
接近三百次。
我拿起計算器按了按。
三千塊。
三千塊夠我買一臺不錯的空氣炸鍋了。
行。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說半個西瓜不好賣。
轉(zhuǎn)頭就賣了。
他說給我"老鄉(xiāng)價"。
比市場價貴了百分之四十。
我把計算器放下。
"昊子。"
"干嘛？"
"你在樓下買水果一般什么價？"
"什么水果？"
"隨便。草莓。"
"前兩天買了一盒，十五一盒。"
我的草莓是二十一盒。
"車厘子呢？"
"沒買過。太貴了。"
"我買過。發(fā)哥給我說老鄉(xiāng)價四十五一斤。"
李昊放下包子："四十五？哥，那個牌子的車厘子我在拼多多上查過，三十二一斤。你這老鄉(xiāng)真給你老鄉(xiāng)價啊？*****價吧？"
我沒說話。
下午兩點，趁著午休還沒結(jié)束，我又干了一件事。
我從昨天買的那個大西瓜上切了一塊，拿到公司茶水間的廚房秤上稱了一下。
整個瓜。
十斤三兩。
不是十二斤。
差了將近兩斤。
我看著電子秤上的數(shù)字，把那塊西瓜塞進了嘴里。
嚼了兩下。
甜。
***甜。
甜得我牙根發(fā)酸。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三年了。
三年。
我逢年過節(jié)給他送煙，他生日我隨了份子，有同事想買水果我往他那兒推。
他說蘋果不甜我就買梨，他說芒果快壞了我就買兩箱幫他清庫存，他說年底沖業(yè)績我就多買兩千塊的果籃送合作方。
我把他當(dāng)老鄉(xiāng)。
當(dāng)自家哥哥。
他把我當(dāng)什么？
移動提款機？
下班的時候，我照常路過水果店。
沒進去。
但腳步慢了一點，余光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