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心口咚咚跳得像有只兔子在踹門。我哆哆嗦嗦把那條短信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確認了不下五遍——稅后兩億零四十萬，已到賬。
那張彩票？我那張被蘇浩揉成團扔進垃圾桶的彩票？我去超市買醬油時找零換的，收銀員多找了我兩毛，我退回去，她順手塞給我一張彩票當(dāng)謝禮。我嫌占錢包，差點扔掉。
但現(xiàn)在那兩塊錢的紙片變成了兩億，正正好好地躺在我***里。
我捂住嘴，怕自己叫出聲來。第一個念頭是什么？不是買房，不是辭職，不是環(huán)游世界。我滿腦子就一句話：這次他們該正眼看我了。
我穿著睡衣光著腳跑去敲爸**門。我媽開了條縫，皺著眉說"大半夜發(fā)什么瘋"，我把手機遞過去。她盯著屏幕上的余額看了十秒，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嵌進肉里："別聲張！先別告訴你弟！"
她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別告訴你弟"。
我愣在原地，手腕上那圈指印**辣地疼。她壓低聲音把我拽進臥室，我爸也醒了，戴上老花鏡湊過來看手機。老兩口臉對著臉，四只眼睛在那串?dāng)?shù)字上反復(fù)逡巡，沒人抬頭看我一眼。
"知意，"我爸把老花鏡摘下來，清了清嗓子，"這筆錢，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我媽搶先一步："還能怎么處理？先給你弟還債！他欠了四十多萬網(wǎng)貸，再不還人家要上門了！"
四十多萬。我腦子里嗡了一聲。蘇浩那個整天打游戲、肄業(yè)在家、連個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的弟弟，欠了四十多萬？
"他什么時候欠的？"
"上個月才說漏嘴，"我媽皺著眉，"那群放貸的天天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敢開機了。你弟還小，不懂事，你當(dāng)姐姐的總不能看著他被**吧？"
我看著我爸媽那兩張臉，一張寫滿焦慮，一張寫滿理所當(dāng)然。他們好像完全沒想過，這筆錢是我的，是我蘇知意一個人中的。甚至沒有人問一句"你高不高興"。
"我沒說要拿這筆錢給他還債。"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像砂紙刮過木板。
我**臉色瞬間變了。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摔："蘇知意！你弟不是你親弟？一家人你分這么清干什么！"
我爸也坐起來，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梁："知意，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弟現(xiàn)在有難處，你當(dāng)姐姐的不拉一把？以后你嫁人了，不還得你弟給你撐腰？"
撐腰？蘇浩？那個連自己鞋帶都懶得系、啃排骨都能把骨頭扔我碗里的弟弟？我差點笑出聲。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門框上，冰涼的門框頂著我的肩胛骨。
"爸，媽，我還沒答應(yīng)什么。這筆錢到賬不到半小時，你們至少讓我想想。"
我媽立刻接話："想什么想！你弟那邊催得緊，明天就得轉(zhuǎn)。你先給他還上，剩下的我們慢慢規(guī)劃。知意啊，你是姑娘家，手里攥那么多錢也不安全，媽幫你管著。"
她說"幫你管著"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種光我見過——每次她給蘇浩轉(zhuǎn)賬買新款球鞋時，眼睛里就有這種光。
我沒再說話，回了自己房間。說是房間，其實是儲物間隔出來的半間，不到八平米，一張單人床緊挨著墻，墻角碼著蘇浩小學(xué)時用過的舊課本，我媽說"別扔，你弟以后復(fù)習(xí)用"，但他考上大學(xué)那年就把書全賣了換游戲點卡。
我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自己那雙磨破后跟的拖鞋——超市積分換的贈品，穿了四年。手機屏幕又亮了，是銀行APP的推送，余額那串?dāng)?shù)字安靜地躺在那里。我忽然覺得很荒誕，我明明中了這輩子花不完的錢，可坐在這個連轉(zhuǎn)身都費勁的隔間里，我依然覺得自己像個賊——偷了本不該屬于我的運氣。
手機震了一下，我媽又發(fā)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直接轉(zhuǎn)了文字，看見一行："**血壓高了，你別氣他。"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她拉黑了。
## 第二章 那頓最后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特別早，五點半就睜眼了。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一片壓在對面樓的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