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qū)一棟改建的老廠房里，銹鋼板外立面，內(nèi)部卻打通成開闊的大空間，粗糲和精密并存。
負責(zé)談話的是總裁辦主任，姓趙，三十多歲，說話很直。
“林先生，您在清言事務(wù)所做了五年，從項目組助理做到首席特助，參與了十七個落地項目，其中四個拿了國內(nèi)獎項?！?br>“我們想知道，您為什么離開?！?br>我說：“私人原因?！?br>他點頭，沒追問。
“林先生，我們老板想親自見您一面?！?br>門開了。
進來的人我認識。
沈?qū)嵜鳌?br>明遠設(shè)計的創(chuàng)始人，業(yè)內(nèi)出了名的眼毒，見過兩面，點頭之交。
他在我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我聽說你在顧清言那邊做了五年，沒升過一次職級，對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
“對?！?br>“為什么？”
“她沒動我的職級，但給了我該給的東西?！?br>“比如？”
“比如每一個真正有價值的項目，我都在核心團隊里?！?br>沈?qū)嵜餍α艘幌?，是那種見過世面的人才有的笑，不多也不少。
“那她一定很舍不得你走。”
我沒說話。
他也沒追問，直接把條件擺上桌。
薪資是清言事務(wù)所的兩倍。
職級是設(shè)計總監(jiān)。
入職即接手那個城市更新項目，全權(quán)負責(zé)。
我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項目周期多久?！?br>“三年?！?br>“好?！?br>“我下周可以入職?！?br>沈?qū)嵜魃斐鍪帧?br>我握住。
出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
接通，那邊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林昊，項目方那邊說，他們不同意換人?！?br>是顧清言。
**章
我站在樓道里，手攥著手機，一個字沒說。
“上個月你接手的那個商業(yè)廣場方案，甲方點名只要你?！?br>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wěn)，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我知道你離職了，但這個項目，你有沒有辦法送到交付節(jié)點再走？”
我笑了一下，那個弧度連自己都有點陌生。
“顧總，我已經(jīng)簽了新合同?！?br>她沉默了三秒。
“新合同?！?br>“對。”
“哪家?！?br>“明遠?！?br>這次她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到我以為她要掛電話了。
“林昊，你知道商業(yè)廣場那個甲方脾氣，項目中途換人，對清言的信譽有影響。”
“我知道。”
“但顧總，您的辭職信上簽了字?！?br>“那個項目，您可以從核心組抽人接手，方向我可以整理一份文件交接。”
“就這些。”
我掛斷電話。
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呼吸了一次。
沈?qū)嵜鲝纳砗笞叱鰜恚瑳]說話，只是拍了拍我肩膀。
他看見了，或者聽見了，但沒追問。
聰明人都這樣。
那天晚上，我整理了三個小時的項目文檔，打包，發(fā)送，附上一份五千字的交接說明。
事無巨細，每一個節(jié)點的注意事項都寫清楚。
發(fā)完，關(guān)掉電腦。
外賣涼了，我沒動。
窗外的城市還在亮著，密密麻麻的燈，像一張鋪不完的網(wǎng)。
五年了。
我把她的每一個項目當(dāng)成自己的項目來做。
現(xiàn)在換個人，應(yīng)該也一樣。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清言助理：
“林特助，顧總收到了，她說，謝謝你。”
那三個字把我看了很久。
然后鎖屏，閉眼。
謝謝你。
五年，頭一次。
第五章
明遠的第一周，我掃了一遍城市更新項目的現(xiàn)有方案。
然后把方案打印出來，放在沈?qū)嵜髯郎稀?br>“有問題？”他問。
“有。”我翻開第一頁，“這里的動線規(guī)劃，居民和商業(yè)流線重疊，早晚高峰必然形成擁堵節(jié)點。”
“這里的建筑退線，跟現(xiàn)行規(guī)范有出入，報規(guī)大概率要改。”
“這里的地下空間方案，沒考慮到地塊西側(cè)的地鐵管線保護區(qū)?！?br>我一口氣指出了七處問題。
沈?qū)嵜髀犕辏察o了一會兒。
然后說：“前一個設(shè)計總監(jiān)做了八個月?！?br>“我知道?！?br>“你來之前，他說方案已經(jīng)完成了?！?br>“他說的不準確?！?br>沈?qū)嵜餍ζ饋?，是那種帶點快意的笑。
“從哪開始改？”
“從頭?！?br>公司里有人不服氣。
一個叫張鴻的高級建筑師，在明遠做了四年，資歷比我老。
當(dāng)著項目組的面，他開口：
“林總監(ji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