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回。
又一條。
**陳浩：「老師，你說過的，長風破浪會有時。你是不是忘了？」
我關了手機。
地下室里很安靜，聽不到一點聲音。
我一個人坐在灰塵和霉味里，看著那盞臺燈的光，在墻上投下一小片昏黃的影子。
02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到了倉庫。
不是因為我敬業(yè)。是因為我整夜沒睡著。與其在家躺到天亮，不如早點來，至少這里沒有那些煩心事。
我打算把這個倉庫規(guī)整一下。
不管怎么說，這是我的新"崗位"。我一個活人，總不能真對著四面墻發(fā)呆。
我翻出一塊抹布，從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接了桶水，開始擦那些鐵架子。
架子上的東西我一一看過去。物理實驗的滑動變阻器，老式的地球儀，幾個裝了不知道什么溶液的玻璃瓶，標簽都模糊了。還有一摞摞發(fā)黃的練習冊，出版社都倒閉好幾年了。
我擦到第三個架子的時候，手上的動作停了。
最下面一層，堆著一摞文件夾，上面壓著一個銹了的鐵秤砣。
我把秤砣搬開，抽出文件夾。
里面是各種采購單據(jù)。
最早的是三年前的，最近的日期是去年年底。厚厚一沓，每一張都蓋著學校教務處的章。
我本來沒在意。倉庫里有采購記錄很正常。
但我翻著翻著，覺得不對了。
有一張單據(jù)，日期是去年九月。內(nèi)容是"物理實驗室器材購一批"，金額寫的是十六萬八千元。
十六萬八千。
我去年帶學生上物理課的時候，親眼見過那批"新器材"。幾個燒杯，幾根導線，兩個電壓表。撐死了不到兩萬塊的東西。
我再往前翻。去年七月，化學實驗器材一批，十二萬。
我清楚地記得，去年化學老師老周跟我抱怨過，說學校進的這批器材是"殘次品"，滴定管漏液，酒精燈不防風，根本沒法用。老周當時寫了一整頁的反饋報告交到教務處，石沉大海。
十二萬的東西，用不了。
我又往前翻了幾頁。
找到了。
每一張單據(jù)的左下角，都有一個人名簽批。
"同意。趙明德。"
日期是去年六月。
也就是說，趙明德在調(diào)到我們學校之前，就已經(jīng)在經(jīng)手這所學校的采購審批了。
我翻到后面，越看越心驚。
去年一年，光實驗室器材采購一項，學校就報出去六十三萬。我雖然不知道這些器材具體多少錢，但以我對學校的了解，全校的教具加在一起，值不值二十萬都難說。
將近四十萬的差額，去哪了？
我把這些文件夾全部搬到桌子上，一份一份地看。
然后我發(fā)現(xiàn)了第二份東西。
在文件夾的夾層里，夾著幾張A4紙，沒有標題，就一列人名和數(shù)字——不對，不是"人名"，是代號。
"劉X——3000"
"張XX——5000"
"黃——8000"
大半張紙，密密麻麻。
最上面一行手寫的字：
"上學期期末教研組長名額費用。"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我掏出手機，對著這些文件一張一張拍照。
拍到最后一張的時候，我注意到最后一行——
"王——15000"
我停住了。
這個王，是誰？
我心里閃過一個名字。但我不敢往下想。
我關上文件夾，把它們按原樣放回架子最下層。鐵秤砣壓回去。
做完這件事，我坐在桌子前面，盯著手機里的照片，腦子里一片亂。
上午十點多，我聽見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把手機鎖屏，站起來。
來的人是趙明德。
他站在倉庫門口，往里看了看，皺了皺眉。
"林老師，環(huán)境確實簡陋了點。"他說，語氣關切，"但我跟你說，這是暫時的。等過了這陣風頭，我會重新考慮的。"
我沒接話。
他走進來，四處看了看。走到我剛才動過的那堆文件夾前面，停下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只是掃了一眼，又轉(zhuǎn)過頭。
"張俊下周一到。到時候你們交接一下班里的情況。"
"好。"
"對了，林老師。"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倉庫里的東西，以前亂七八糟的，教務處那邊一直在說要做個盤點。你來了正好，辛苦你理一理。"
他的語氣很輕松，像是普通的工作安排。
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