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該說的話，反倒像是一種……默許的保護？
但我沒空琢磨其中的深意。因為就在轉(zhuǎn)身的瞬間，我瞥見屏風(fēng)后探出半張小臉。
那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著精致的錦緞小襖，懷里死死摟著一只破舊的布偶兔子。
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我，像只受驚的小獸，充滿了防備和恐懼。
對上我的視線，他猛地縮回去，伴隨著一聲壓抑的啜泣，嗒嗒嗒跑遠了。
我心口一緊。
那眼神，像極了父親被押走那天，蹲在門檻上叫了一整夜、第二天就失蹤的那只貓。
無助，絕望，卻又倔強地守著最后一點溫暖。
2
西廂房位于王府的最深處，偏僻且冷清。
推**門，一股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寒風(fēng)呼呼往里灌，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哭泣。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堆著幾件舊玩具。
床角蜷縮著一小團影子，正是剛才那個孩子——世子蕭瑾。
我沒急著靠近，而是在門口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具有攻擊性，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一只蝴蝶：「我叫沈卿憐，是你父親聘來陪你玩的人。我不兇，也不會打罵你?！?br>他沒反應(yīng)，只是把布偶抱得更緊，整個人縮成一團，恨不得嵌進墻里。
那兔子的耳朵磨破了，線頭耷拉著，臟兮兮的，顯然被主人珍愛了很久。
我想起母親以前哄我睡覺時哼的童謠。那時候家里還暖和，母親的手也是暖的。
于是，我輕聲哼了起來：「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一遍，兩遍，三遍。
歌聲輕柔，在這冰冷的屋子里回蕩，漸漸驅(qū)散了一些寒意。
床角的影子動了一下。
一只蒼白瘦弱的小手從布偶邊緣伸出來，飛快勾住桌沿上的半碗涼粥，端了進去。
喝了三口，碗被推出來。
我彎起眼，從懷里掏出早上偷偷留下的半塊桂花糕——這是我最后的口糧，本來打算留著晚上充饑的。
我用帕子包好，輕輕放在碗邊。
「這個比粥甜，要不要嘗嘗？很軟，不粘牙?！?br>靜了片刻。
那只小手再次伸出來，這次動作快了許多，一把抓過桂花糕，縮回被子里。
幾息之后，傳來細細碎碎的咀嚼聲。
我松了一口氣，剛想退出去，門外忽然傳來侍衛(wèi)整齊劃一的行禮聲：「參見王爺！」
腳步聲停在院門口。
我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透窗紙，落在我背上。
那道視線并不冰冷，反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和……溫柔？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該多想的。沈卿憐，你只是來掙銀子的。別自作多情，別給自己找麻煩。
當(dāng)晚，我回到自己的廂房鋪床。
手探進枕頭底下整理褥子時，指腹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我摸出來，掌心里躺著一只舊銅鈴。
紅繩褪色，鈴身上有幾道細淺的劃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我愣住了。剛才進來鋪床的時候，枕頭底下明明是空的。
這中間我只去過蕭瑾的房間，回來時門是從外面關(guān)上的。
是誰放進來的？
我推開窗，望向隔壁西廂。
月光清冷，灑在青瓦上。
蕭瑾的窗紙上映出一小團蜷縮的影子。
他趴在窗臺上，正朝這邊張望。
我沖他舉了舉銅鈴。
片刻后，他那扇窗被推開一條窄縫，一只蒼白的小手伸出來，朝我輕輕擺了擺。
誰放進來的？是他自己溜出來的？還是……有人授意？
就在這時，一陣風(fēng)吹過，銅鈴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在這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信號，又像是某種回應(yīng)。
3
入府第七日。
蕭瑾依舊惜字如金，但不再躲我。
他會在我念詩時，悄悄從布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會在我縫補兔耳朵時，默默遞給我一根針。
他的眼神依舊警惕，但那份尖銳的防備已經(jīng)軟化了不少。
這天午后，我正在廊下給兔子換棉花。
陽光難得的好，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道玄色身影穿過月洞門，大步走來。
今日蕭珩未穿朝服，只一件鴉青常服，卷起袖口，少了些凌厲，多了幾分居家氣息。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冷得讓人不敢直視，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