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硯的車剛駛出傅家老宅，沈明姝就收到了虞梔的消息。

走了？

沈明姝站在二樓落地窗前。

庭院里的燈一盞盞亮著，黑色邁**沿著主路駛向大門，車尾燈在夜色里拉出一道冷淡的紅光，很快消失不見。

她低頭，慢吞吞回了一句。

剛走。

三秒后，手機(jī)震了起來。

虞梔的消息像終于**封印一樣，一條接著一條彈出來。

傅景珩也走了?。。?br>
姐妹?。。?br>
自由了?。。?br>
我現(xiàn)在過來?。?！

沈明姝看著最后那一串感嘆號，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下一秒，房門被人敲響。

兩短一長。

很有節(jié)奏。

像什么豪門秘密組織的接頭暗號。

沈明姝走過去開門。

門外，虞梔抱著自己的小熊枕頭，懷里還塞著兩包薯片，腳上踩著毛絨拖鞋，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興奮。

“你老公終于走了?！?br>
沈明姝靠在門邊看她，糾正得很認(rèn)真。

“你老公也走了。”

虞梔點頭，表情莊重得像在宣**么重大喜訊。

“雙喜臨門?！?br>
沈明姝沉默兩秒，側(cè)身讓她進(jìn)來。

虞梔立刻鉆進(jìn)房間，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她先把小熊枕頭往床上一扔，又把兩包薯片擺到床頭柜上，最后整個人撲進(jìn)被子里，發(fā)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我終于又能睡你這邊了?！?br>
沈明姝關(guān)上門，慢條斯理地走過去。

“你自己的房間虧待你了？”

虞梔從被子里翻過身，理直氣壯地看她。

“房間不虧待我?！?br>
她停頓一下，語氣認(rèn)真。

“傅景珩虧待我?！?br>
沈明姝挑眉。

“他最近好像沒怎么回家。”

“所以我只是被輕微虧待?！?br>
虞梔把枕頭抱進(jìn)懷里，聲音甜得很有道理。

“你這邊不一樣。你這邊沒有傅景珩，也沒有傅承硯，空氣都更自由?！?br>
沈明姝想了想，竟然覺得無法反駁。

傅家兩位先生，一個臨時飛歐洲談**，一個去國外處理酒店項目。

若無意外，短期內(nèi)都不會回來。

這對外人來說，也許叫豪門夫妻聚少離多。

對沈明姝和虞梔來說，叫久違假期。

畢竟她們和各自丈夫，本來也只是體面聯(lián)姻。

沈明姝和傅承硯結(jié)婚兩年，說過最多的話大概是——

“吃過了嗎？”

“早點休息。”

“我今晚不回來?！?br>
傅承硯性子冷，話少，工作忙，回家也大多待在書房。

沈明姝對此很滿意。

體面。

安靜。

不黏人。

只要逢年過節(jié)一起在長輩面前露個面，這段婚姻就算完成了它的基本功能。

至于虞梔和傅景珩那邊，也沒比她熱鬧到哪里去。

傅景珩在圈子里風(fēng)評一向復(fù)雜。

他長得好，會笑，也會說話，桃花眼一彎，誰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可結(jié)婚之后，他和虞梔反倒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客氣。

家宴上，傅景珩會替虞梔夾菜。

虞梔也會很配合地彎起眼睛，叫一聲“景珩”。

看起來柔情蜜意。

實際上，兩人的聊天記錄干凈得像商務(wù)往來。

最近一次對話，還是三天前傅景珩問她有沒有看到他放在客廳的袖扣。

虞梔回：沒。

傅景珩回：打擾。

非常禮貌。

非常疏離。

非常符合虞梔對聯(lián)姻對象的期待。

所以兩個男人前腳離開老宅，虞梔后腳就抱著枕頭來投奔沈明姝。

傅家傭人早已見怪不怪。

從前管家還會委婉提醒：“二少夫人，您的房間在隔壁?！?br>
虞梔當(dāng)時眨眨眼：“我知道呀?！?br>
管家欲言又止：“那您這是……”

虞梔笑得乖巧：“我來陪姝姝睡?！?br>
管家沉默許久。

后來也就習(xí)慣了。

甚至如今只要傅承硯和傅景珩一起離家，廚房都會自動多備一份夜宵送到沈明姝房里。

十分鐘后，房門再次被敲響。

傭人送來了甜湯、水果、小蛋糕，還有一盤熱氣騰騰的夜宵。

虞梔眼睛都亮了。

“看，管家爺爺懂我們?！?br>
沈明姝掃了一眼那滿滿一車吃的。

“你晚飯不是說要少吃？”

虞梔一臉坦然。

“那是傅景珩還沒走的時候?！?br>
“他走了，你的胃口也自由了？”

“是身體對自由的正常反應(yīng)?！?br>
沈明姝被她這句歪理逗得輕輕笑了一下。

虞梔立刻湊過去。

“你笑了。”

沈明姝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伸手拿起一塊小蛋糕。

“你看錯了?！?br>
“我這次絕對沒看錯。”

“那就是燈光問題。”

“沈明姝，你不要仗著自己長得冷就不承認(rèn)?！?br>
沈明姝把蛋糕塞進(jìn)她嘴里。

“吃你的?！?br>
虞梔心滿意足地閉嘴了三秒。

三秒后，她又爬起來開投屏。

“來，今晚正式開始我們的自由之夜?！?br>
沈明姝靠在床頭，看著虞梔忙來忙去，眼神松散下來。

這樣的日子，她們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沈明姝和虞梔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連體嬰。

一個是沈家大小姐，一個是虞家小公主。

沈家和虞家雖算不上傅家那種頂級豪門，但也都是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人家。

兩人從小被家里嬌養(yǎng)著長大，讀同一所私立學(xué)校，上同一門興趣課，連出國度假都要住同一間套房。

初中時，有人試圖挑撥她們關(guān)系。

那人說沈明姝性子冷，看起來根本不在乎虞梔。

虞梔當(dāng)天就挽著沈明姝的胳膊，從那人面前慢悠悠路過，笑瞇瞇問：

“你是不是沒有朋友呀？”

沈明姝站在旁邊，語氣平靜地補(bǔ)了一句：

“看起來是?！?br>
后來沒人再自討沒趣。

她們一路從初中黏到高中，又從高中黏到成年。

成年之后，兩家開始替她們物色聯(lián)姻對象。

那天，沈母和虞母把一沓資料擺到她們面前時，虞梔正趴在沈明姝肩上吃草莓。

沈母說：“你們也不小了，可以先看看。”

虞母跟著點頭：“不是說現(xiàn)在就定，只是先了解一下?！?br>
虞梔咬著草莓，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伸手翻開第一份資料。

男人長得不錯，家世也不錯，海外名校畢業(yè)，家里做能源生意。

虞梔看了兩秒，問：“他家有兄弟嗎？”

虞母一愣。

“沒有，獨生子?！?br>
虞梔立刻把資料合上。

“不行?！?br>
沈母：“……”

虞母：“……”

沈明姝神色平靜地拿起第二份。

這位倒是有個弟弟。

虞梔眼睛剛亮起來，就看見資料最后一頁寫著：弟弟十二歲。

虞梔沉默。

沈明姝也沉默。

過了兩秒，虞梔把資料推遠(yuǎn)。

“這個也不行?！?br>
虞母忍了忍：“又怎么不行？”

虞梔一臉認(rèn)真。

“他弟弟太小了，犯法。”

沈母：“……”

第三份資料，男方家里倒是有個年齡合適的堂弟。

虞梔認(rèn)真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

“他家在南城？”

虞母：“是，家里主要產(chǎn)業(yè)在南城。”

虞梔立刻搖頭。

“不行?！?br>
沈明姝問：“為什么？”

虞梔靠在她肩上，理直氣壯。

“離我們半個市。我要是真嫁過去，找你還得提前約司機(jī)?！?br>
沈明姝想了想，把資料放到一邊。

“確實麻煩?！?br>
**份，家世不錯，兄弟也多。

虞梔剛想說這個可以，沈明姝已經(jīng)翻到了家庭關(guān)系那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堆叔伯姑嫂，家族成員多得能開一桌董事會。

沈明姝淡淡道：“人太多。”

虞梔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皺臉。

“這個不行。嫁過去每天光認(rèn)親戚都要累死?！?br>
沈明姝：“而且宅斗風(fēng)險高?！?br>
虞梔：“拒絕?！?br>
第五份，男方條件合適，家里也有兄弟，住得還近。

虞梔差點心動。

結(jié)果沈明姝看完照片，平靜地說：“這個人上次宴會敬酒時，香水味熏得我頭疼?！?br>
虞梔立刻把資料扔遠(yuǎn)。

“那不行，污染空氣?！?br>
第六份，男方看起來溫柔體貼。

虞梔盯著履歷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么。

“他是不是那個每任女朋友都要寫三千字戀愛總結(jié)的？”

沈明姝：“好像是?！?br>
虞梔頭皮一麻。

“太可怕了。我們是聯(lián)姻，不是寫論文?！?br>
沈明姝：“淘汰?！?br>
第七份，家世差一點，但本人挺優(yōu)秀。

虞梔剛想猶豫，沈明姝翻到備注，看到一行字：

婚后希望妻子以家庭為重。

兩人同時沉默。

虞梔把草莓放下。

“他管我？”

沈明姝看著那行字。

“看起來是。”

虞梔冷笑：“讓他自己重去吧?！?br>
資料一份一份翻過去，沈母和虞母的表情也越來越復(fù)雜。

別人挑聯(lián)姻對象，挑家世，挑長相，挑能力，挑未來利益。

她們兩個挑聯(lián)姻對象，標(biāo)準(zhǔn)越來越離譜。

不能獨生。

不能異地。

不能親戚太多。

不能香水味重。

不能太黏。

不能管人。

最好家里有兄弟，最好房子夠大，最好長輩不事多，最好男人本人忙一點。

越忙越好。

虞母忍無可忍：“你們兩個到底是在挑丈夫，還是在挑合租室友？”

虞梔眨眨眼，誠實道：“差別很大嗎？”

沈明姝喝了口茶，沒有反駁。

直到傅家的資料被擺到她們面前。

那份資料明顯比前面的厚很多。

封面上只有兩個名字。

傅承硯。

傅景珩。

虞梔一開始還沒太在意，隨手翻開。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

“姝姝?！?br>
沈明姝抬眼。

虞梔把資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個，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