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的深處。
那里是它的巢穴。
也是遺忘之地里，唯一安全的角落。
身后的追趕聲漸漸遠了。
拾荒者不會在垃圾山里追太深。這里的廢棄物堆積了上百年，有些地方結構極不穩(wěn)定，一腳踩空就可能被埋進幾十米深的廢料之中。為了一條狗和一個不知來歷的嬰兒，不值得冒這個險。
老瘸跳進一個半埋在地下的集裝箱。
箱體內壁貼滿了它多年來收集的破布和塑料泡沫，形成了一層勉強能擋風的墊子。它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放在最柔軟的角落，然后身體一歪，倒在了旁邊。
右后腿的劇痛終于追上了它。
老瘸喘著粗氣，伸出***了舔腿上的傷口。皮毛被鐵管擦掉了一大塊，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血正從撕裂的舊傷疤里滲出來。
但它沒有繼續(xù)舔。
因為嬰兒又開始哭了。
那哭聲很小很細，像一根**進老瘸的耳朵。
它轉過頭，右眼落在嬰兒身上。
金色的光芒還在，但比剛才暗淡了一些。那些發(fā)光的符號已經消失了，嬰兒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嬰——弱小、無助、隨時可能在垃圾場的夜晚死去。
老瘸盯著她看了很久。
在遺忘之地，任何沒有價值的東西都會被淘汰。食物、水、庇護所，都要用價值去換取。一條瘸腿的老狗自己活下去都難，帶上一個嬰兒，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規(guī)矩。
遺忘之地唯一的規(guī)矩。
老瘸把頭轉回去，閉上眼睛。
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xù)，像一根不肯抽出的針。
過了很久。
老瘸睜開眼，用前爪把旁邊一塊相對干凈的破布扒拉過來，蓋在了嬰兒身上。
它沒有再用右眼去看她。
不需要看了。
那道金色的光，已經印在它腦子里了。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遺忘之地的夜晚，氣溫會降到零度以下。遠處傳來垃圾焚燒的火焰聲和拾荒者們用廢鐵敲擊出的警報聲——那是在提醒所有人，新一輪的垃圾傾倒即將開始。
老瘸把身體卷起來，用自己枯瘦的軀體擋住從集裝箱縫隙里灌進來的冷風。
嬰兒貼著他的肚子，體溫透過皮毛傳過來，是暖的。
暖得讓它那條瘸腿上的痛，好像不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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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方向傳來悶雷般的響聲。
新一批垃圾，正在從高空傾倒下來。
遺忘之地的拾荒者們抬頭仰望，等待著從城市里墜落的“財富”。
沒有人知道，七年后，那個被一條瘸腿老狗叼走的嬰兒，將改變這一切。
而現(xiàn)在，在黑暗的集裝箱里，老瘸做了一個夢。
夢里全是金燦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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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看不見的項圈
七年。換算成遺忘之地的垃圾傾倒周期，是兩千五百多次。
老瘸趴在巢穴外的平臺上，看著東方漸漸發(fā)白的天際線。它已經老了，嘴邊的胡須白了一半，那條瘸腿在陰雨天里會疼得鉆心。但它的右眼依然明亮，甚至比年輕時更亮。
那眼睛能看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了。
“阿瘸?！?br>背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七從集裝箱里爬出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鐵板上。
她七歲了。
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胳膊和腿都細得讓人擔心會不會被風吹斷。頭發(fā)是她自己用碎玻璃片割的，亂糟糟地支棱在腦袋上，沾著永遠洗不干凈的油污。
但她那雙眼睛，是老瘸見過的所有東西里，最干凈的。
“你又偷偷看我。”小七蹲到它旁邊，用拇指擦了擦它眼角，“臟了?！?br>老瘸發(fā)出一個模糊的鼻音。
小七聽懂了，咧嘴笑起來。
她不會說話。
不是天生的——老瘸記得，她嬰兒時期其實哭過，也發(fā)出過咿咿呀呀的聲音。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突然不說話了，一個字都不說。
但老瘸能“聽”懂她。
不是用耳朵聽，而是用右眼看。小七說話的時候，她身體里的金色光芒會泛起漣漪，像水面上的波紋，把她的意思傳遞進老瘸的意識里。
這是一種不屬于人類的交流方式。老瘸不知道小七是怎么做到的，就像它不知道小七為什么能發(fā)光一樣。
但它知道一件事。
小七不能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