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垃圾場里的拾荒者
老瘸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它拖著那條被機械碾壓過的后腿，在堆積如山的廢料之間穿行。左前爪踩碎了一塊風化的電路板，發(fā)出咔嚓的脆響。它沒有理會，右眼死死盯著遠處那團亂糟糟的人影。
遺忘之地的清晨，永遠籠罩著一層灰**的霧霾。那是昨夜垃圾焚燒后殘留的煙塵，混合著廢機油、**有機物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制劑的氣味。老瘸已經習慣了這種味道，就像習慣了饑餓一樣。
它在一臺傾倒的自動售貨機后面趴下來，把身體壓得很低。
右眼看到的畫面，讓它停下了**傷口的動作。
前面是七個拾荒者。
這個人數(shù)，在這種規(guī)模的垃圾堆上并不罕見。罕見的是，他們站成了一個圈，像一群圍著腐肉的禿鷲，誰也不肯后退一步。
老瘸的右眼微微收縮。
在它眼中，這七個拾荒者身上散發(fā)著截然不同的“光”。
最左邊那個獨臂的中年人——灰黑色的霧氣纏繞全身，像發(fā)霉的棉絮，這是“無用”的顏色。他活不了多久了，肺里的粉塵已經把他的價值消耗殆盡。
右邊那個矮胖的女人，身上泛著暗**的光澤，像生銹的銅器。她有些價值，但正在迅速流失。
站在最中間的那個年輕人，手里攥著一根磨尖的鋼筋。
他身上沒有光。
就像一塊真正的垃圾，連回收的價值都沒有。
老瘸把目光移向他們包圍的中心。
那是一個箱子。
銀灰色的金屬箱，表面布滿劃痕和凹陷，鎖扣已經破損，蓋子歪斜地敞開著。從老瘸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箱蓋內側密密麻麻的銘文，那是某種它看不懂的編碼。
但它的右眼看到了別的東西。
光。
沖天的、灼熱的、仿佛能把整個遺忘之地的霧霾都燒穿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箱子的縫隙里溢出來，像熔化的黃金一樣流淌在垃圾堆上。老瘸活了多少年，就在垃圾場里刨了多少年的食，它見過無數(shù)被丟棄的“寶物”——那些被城市拋棄、卻依然殘留著價值的廢品。
但從沒見過這種光。
這么耀眼。這么……完整。
七個拾荒者顯然也意識到了箱子里東西的價值，盡管他們看不到那種光。他們只是憑經驗判斷出，這個從天而降的箱子非同尋常。
“是我先看見的?！豹毐鄣闹心耆藛≈ぷ诱f，聲音像生銹的鉸鏈在轉動。
“你先看見有屁用？”矮胖女人啐了一口唾沫，“老**探測器先響的?！?br>“都**別吵?！蔽珍摻畹哪贻p人開口了，聲音出奇地平靜，“打開看看，值錢的賣掉，不值的扔?！?br>他往前走了一步。
其他六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老瘸看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殺意——在它右眼里，那些暗**和灰黑色的光芒開始劇烈顫動，像風中殘燭。
箱子被掀開了。
有那么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值錢的金屬，也沒有能用的零件。
只有一個嬰兒。
蜷縮在箱底，小得可憐，皮膚泛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嬰兒的身體被一塊臟兮兮的布包裹著，布料的邊緣已經被磨爛了。
“操?！蔽珍摻畹哪贻p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死嬰?！?br>“不一定?！豹毐壑心耆硕紫氯?，伸出兩根手指探了探嬰兒的脖子，“……活的。”
矮胖女人的臉色變了：“活的有屁用？能吃還是能賣？”
沒有人回答。
老瘸趴在自動售貨機后面，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箱子。它的右眼里，那片金色的光芒正從嬰兒的身體里洶涌而出，像潮水一樣沖刷著周圍的垃圾。
它忽然明白了。
那光不是箱子里的。
是那個嬰兒。
獨臂中年人率先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我走。這東西我碰不了?！?br>“你什么意思？”矮胖女人攔住他。
“他意思是，他沒那膽?！蔽珍摻畹哪贻p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說你們這群廢物，在遺忘之地呆了這么久，還***裝什么善人？”
他把鋼筋往地上一戳，彎腰把手伸進箱子里，掐住嬰兒的下巴，把那張皺巴巴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