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膳房端來的藥還是涼的。
八年了，我早已習慣。
準確來說，是麻木了。
當年娘生姐姐的時候尤為順利。
輪到我時，差點血崩，危及性命。
聽嘴碎的嬤嬤說，娘只抱姐姐，從來沒有抱過我。
術(shù)士曾言，姐姐命中帶吉，可以為家里帶來榮耀，增添門楣。
而妹妹命中帶煞，難以養(yǎng)活。
所以姐姐叫朱明昭，人生光明燦爛，一切皆是坦途。
而我叫朱微，微不足道的微。
像是開在陰暗角落的野草，無人打理。
爹去江南外任時，娘帶上了姐姐，把我扔給了祖母。
理由是江南潮濕，不適合我養(yǎng)病。
五年后他們回京，娘只牽著姐姐的手說笑，看見我，眼睛立馬撇開，像是見了什么臟東西。
我與姐姐乃是雙生子，及笄禮便一塊辦了。
娘給了姐姐一整套玉石打造的頭面，價值千金，得到了多少**的羨慕。
輪到我，只有一支銀條已經(jīng)發(fā)烏的簪子，還是娘不中意的式樣。
那天賓客眾多，娘只和她們介紹姐姐，沒有一句提到我。
罷了。
我揉了揉眼睛，將半舊的醫(yī)書放好，吹了燈。
三月后的某一天。
爹剛下了朝，面如死灰，癱在太師椅上。
眾人皆不敢言，丫鬟們大氣不敢出。
還是祖母拄著拐杖，上前詢問。
我這頂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原來，爹五年前在揚州任鹽運使，被戶部侍郎李大人威逼利誘，讓他批空白鹽引給他弟弟運私鹽。
爹害怕此事被圣上知曉，但更害怕李大人的報復。
他的姐姐可是圣上最寵愛的貴妃，膝下還有三子！焉知日后如何？
我不愿，他還把刀架在夫人脖子上，要讓她血濺三尺！
娘眼睛通紅，扶著差點暈過去的祖母。
老爺若是再不點頭，他就要一刀砍死我！
**脖頸處還有一道淡淡的傷痕。
我...我是給他批過一回，但也只那一次！誰知他今日在朝中聯(lián)合御史參我一本！
祖母大力錘了錘拐杖：
朱家本就根基不深，人脈尚淺，難道只能坐以待斃不成？
祖母與娘一晚上敲了數(shù)個世家的門，卻沒有一扇門愿意敞開。
生怕受到爹的牽連。
家中亂成一團，姐姐抱著娘和祖母哭了一宿。
無人知我回了屋。
我磨了墨，猶豫了一下，寫了封信遞給貼身丫鬟：
送出去吧。
第二日清晨。
爹眼角泛著掩蓋不住的烏青，下巴處結(jié)了一層細細的胡茬，忐忑地上了朝。
李老夫人遞了帖子，說上回在馬球賽上與姐姐一見如故，拉著她說了好一會話。
一來二去，就知道朱家還有個病弱的二小姐，恰好李府來了位游醫(yī)，很是擅長疑難雜癥，便邀我前去，順帶給老夫人抄寫佛經(jīng)。
娘擔心爹在朝中的情形，一夜未睡。
一聽是李老夫人，想起她曾賞過姐姐玉鐲，沒說什么就擺擺手讓我前去。
我緊了緊身上的有些掉毛的舊棉衣，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