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的動作僵住了。
整個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墻上的鐘在走。
他直起身來看我,眉頭微微皺著。
“你在說什么?”
他的聲音還算穩(wěn)。
“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回答我就好?!?br>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沒有。你想多了?!?br>
他說完,手重新扣住我的腰。
嘴唇貼上我的耳垂,呼吸灼熱。
“別胡思亂想了,好不好?”
如果是三天前。
我可能會覺得自己確實想多了,會把這個夜晚交還給他。
但此刻我滿腦子都是那束花。
同一束花。
兩個人收到。
他每天出門的時候,是不是先訂一束給我。
然后再拿一束一模一樣的,送到另一個女人手里?
“你先去睡吧。”
我推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今天不太想?!?br>
他坐在沙發(fā)上,衣領微微敞開。
表情隱在客廳昏暗的燈光里,看不清。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很久沒有動靜。
我靠著門坐下來,拿起手機。
點開那個純黑頭像的私信對話框。
還是沒有回復。
依舊沉默。
一覺醒來,床頭柜上多了一束紅玫瑰。
和昨天那束,一模一樣。
我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微波爐。
里面溫著他做的三明治,旁邊還配了一小碟草莓。
他連草莓的蒂都切掉了。
我站在微波爐前,盯著那碟草莓看了很久。
結婚五年,他從來沒有給我切過草莓蒂。
以前我提過一次,說吃草莓還要摘蒂好麻煩。
他當時頭也沒抬,說那你就別吃了。
就這么個人。
現(xiàn)在連草莓蒂都替我切好了。
我拿起手機,給顧司野發(fā)了一條消息。
“中午一起吃飯嗎?”
過了大約五分鐘,他的消息才回過來。
“今天有點忙,可能走不開,改天陪你,好不好?”
我盯著那個“好不好”看了很久。
他以前從來不這樣說話。
他的句式通常是“今天不行改天再說”。
干脆利落,沒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時候學會用問句了?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一個字。
“好。”
十二點整,外賣到了。
是我最喜歡的那家日料店的套餐,鰻魚飯配味噌湯。
連芥末的份量都備注得清清楚楚。
我打開外賣袋,里面還多了一份芒果布丁。
是我每次去那家店必點的甜品。
我把外賣盒一樣一樣擺出來,拍了張照片,發(fā)給顧司野。
“收到了,謝謝?!?br>
這次他回得很快。
“喜歡就好。晚上我早點回來?!?br>
我沒有拆開,而是拿起車鑰匙。
從家到顧司野的公司,開車二十分鐘。
我把車停在公司對面的路邊。
空調吹出來的風是冷的,可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等了大約十五分鐘。
大廈的旋轉門轉了一圈。
顧司野先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頭發(fā)打理得很好,整個人看起來清雋利落。
他的狀態(tài)很好,比在家里還要好。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然后我看見了姜年年。
她走到顧司野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
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千次。
顧司野沒有躲開。
他甚至微微側過頭,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的鼻尖幾乎擦過她的發(fā)頂。
姜年年仰著臉看他,在說什么。
顧司野聽完,嘴角彎了一下,是一個很輕的笑。
那種笑容我見過。
很多年前,他看我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他們在路邊站了大概兩分鐘。
姜年年一直挽著他的胳膊,偶爾晃一晃,像撒嬌。
然后一輛黑色的車開過來,顧司野替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姜年年坐進去之前,回過頭抱著他親了一口。
顧司野站在那里,目送車子駛離,才轉身往回走。
我的手指攥緊了方向盤。
指甲嵌進掌心,鈍鈍地疼。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jié)泛白,青筋浮起來。
很奇怪,明明已經看到了,明明從昨天就開始做心理準備。
可當那一幕真正落在眼前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
不是疼。
是一種從胸腔里往下墜的失重感。
像一腳踩空,跌進沒有底的深淵。
我重新抬頭,看著顧司野的背影消失在大樓里。
那扇旋轉門轉了一圈,又一圈。
歸于平靜。
我坐在車里,很久沒有動。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那個純黑頭像的私信。
終于回了。
只有一行字。
“你看到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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