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的路上，蕭玨問我：“后悔嗎？”

我知道他問什么。

只要我松口，一百石糧送進(jìn)王府。

侯府滿意，沈棠音得臉，外頭也沒人敢說我不顧親情。

可災(zāi)民會少一百石活命糧。

我搖頭。

“不后悔?！?br>
蕭玨看了我一眼。

“沈棠音不會罷休?！?br>
“我知道。”

她從來不會因?yàn)閯e人救她一次，就感恩。

她只會覺得，既然我能救一次，就該救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我榨干。

御書房里，皇上比我記憶中蒼老許多。

寵妃坐在一旁，仍是那副弱柳扶風(fēng)的樣子。

一見蕭玨，她眼圈先紅了。

“玨兒，這些年苦了你?！?br>
我垂下眼，差點(diǎn)笑出聲。

當(dāng)年也是她哭。

哭得皇上廢了蕭玨，哭得我們流放嶺南。

如今京城缺糧，她又哭出一副慈母心腸。

皇上沒理她，只問蕭玨：“糧帶來了多少？”

蕭玨呈上糧冊。

“第一批三千船，扣除嶺南來年種糧和百姓口糧，可供京城賑濟(jì)兩月。”

“第二批糧已在路上，可接到秋收。”

皇上看完，緊繃的臉色終于松了些。

他又看向我。

“嶺南開荒，是你主理？”

我跪下。

“臣婦不敢居功。是嶺南百姓一起開出來的?！?br>
寵妃輕輕嘆氣。

“倒是能干。只是賑糧關(guān)系京城安穩(wěn)，交給一個女子，未免叫人不放心?！?br>
我抬頭看她。

“娘娘說得是?？杉Z不認(rèn)男女，只認(rèn)賬冊?！?br>
“誰領(lǐng)多少，誰家?guī)卓?，老人孩童是否?yōu)先，臣婦都能列明。”

御書房里靜了一瞬。

皇上忽然笑了。

“好。朕就讓你列?！?br>
他當(dāng)場下旨。

蕭玨總領(lǐng)京城賑糧，我協(xié)理糧冊，京兆府、戶部、禁軍配合。

寵妃的臉色變了變，很快又恢復(fù)溫柔。

出宮后，第一張賑糧告示貼滿京城。

按戶籍領(lǐng)糧。

老人、孩童、病弱優(yōu)先。

權(quán)貴不得私領(lǐng)。

府邸有存糧者，不入災(zāi)民冊。

這條一貼出去，侯府當(dāng)天就坐不住了。

父親派管事來糧棚。

“侯爺說，二姑娘在王府艱難，不算王府領(lǐng)糧?！?br>
“請大小姐另撥五十石，以侯府名義送去王府?！?br>
我問：“送去做什么？”

管事支支吾吾。

春桃冷笑：“還能做什么？給二姑娘撐臉面唄。”

我看著管事。

“回去告訴父親，若侯府有余糧，盡可自己送?！?br>
“賑糧不能拿去替任何人爭寵?！?br>
管事臉色難看地走了。

可當(dāng)夜，糧棚就出了事。

有人趁亂割開米袋，引得饑民哄搶。

蕭玨帶人壓住人群。

我則在糧車后，抓住了一個熟面孔。

沈棠音的貼身丫鬟翠兒。

她袖中藏著短刃，懷里還揣著一張王府廚房的出入牌。

我看著她，心里冷了下去。

沈棠音果然不止想要糧。

她想把我的賑糧，變成她在王府翻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