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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沒亮,我下了田,找了本地老農(nóng)在前面帶路。
他姓羅,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腳卻很穩(wěn)。
“姑娘,這地荒了十年,沒人種得活?!?br>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捻了捻。
“低洼處先疏水口,不能急著深翻?!?br>
“高坡留不住水,先壘畦擋土?!?br>
“山腳潮濕,可以試芋。坡上見光,種豆?!?br>
羅老漢愣了愣。
開荒比想象中難。
剛挖好的水溝,一夜就被泥沙堵住。
太陽一曬,濕氣從地里蒸上來,像一塊捂不透的熱布。
種子泡爛了,有人直接坐在田埂上罵。
“這破地方,根本種不出糧!”
我的心也疼的滴血。
糧種只有這么多,若是沒辦法種出東西,我們都會活活**。
蕭玨沒說話。
他帶人沿山找泉,記下每一處水口。
青蘿看見了,眼圈又紅了。
“殿下何必親自受這份苦?!?br>
“姑娘想證明自己,也不該拿殿下的身子賭?!?br>
我把鋤頭**泥里。
“今日修不完水口,明日這片地全泡爛。”
蕭玨挽起袖子,只說:
“繼續(xù)?!?br>
他又轉(zhuǎn)頭看向青蘿:
“你沒事干就去幫忙,別站在這里礙事?!?br>
青蘿臉色白了白。
其他人見狀,對我的安排再也沒有異議。
傍晚收工后,我看見蕭玨坐在門檻上,正用冷水沖掌心的傷。
水一澆上去,他指節(jié)微微一僵,卻沒有吭聲。
我拿了藥過去。
“這樣會潰爛?!?br>
“糧種要保,人也要保?!?br>
我在他面前蹲下,替他擦凈掌心的泥。
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本該握筆持印,如今卻傷痕累累。
我撒藥時,他眉頭沒皺一下,反而垂眸看我。
“你是侯府嫡女,本不必天不亮下田,在泥水里站到腿發(fā)抖?!?br>
我低頭替他纏好布條,聲音輕了些。
“可若不做,就活不下去?!?br>
他靜了片刻。
“那便一起做?!?br>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比任何承諾都讓我安心。
糧還沒長出來時,日子最難。
我按小冊子里的記載。
讓蕭玨的人跟著羅老漢上山。
哪種野果熟透能吃,哪片林子雨后有野兔,我都一一交代。
傍晚,他們帶回半筐山果和兩只野兔。
荒谷里第一次有了肉湯味。
有人捧著碗,喝著喝著便紅了眼。
“還以為真要**在這兒了?!?br>
蕭玨把一碗熱湯遞到我手邊。
“你今日也沒吃多少?!?br>
我下意識要推回去。
蕭玨卻按住我的碗沿。
“你若倒下,這里沒人能撐住?!?br>
我一怔。
從前他看我,總隔著一層冷霜。
如今那霜似乎薄了些。
青蘿站在他身后,指尖攥得發(fā)白。
幾日后,第一批耐濕稻苗終于緩過勁來。
嫩綠一片,伏在淺水里,像荒谷終于睜開的眼。
我站在田邊,幾乎要流淚。
可當晚,苗被人拔了。
一畦畦青苗被連根扯起,泥水里全是凌亂腳印。
羅老漢跪在田邊,聲音發(fā)抖。
“誰這么狠心啊……”
人群一下亂了。
我彎腰撿起一株苗。
根還濕著,沒斷。
“能活?!?br>
眾人一靜。
我抬高聲音:
“婦人孩子撿苗,根好的泡進桶里。”
“男人補田埂,重新壓水。羅老漢,你看苗根,能補的立刻補回去?!?br>
有人哽咽:
“都這樣了,還能活嗎?”
我看著他們。
“根沒死,就能活?!?br>
春桃第一個沖下去撿苗。
蕭玨也下了田,親手把散落的苗放進水桶里。
他沒有替我發(fā)號施令,只對眾人道:
“照她說的做。”
這一句,比任何安撫都管用。
天亮時,稻苗救回大半。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最起碼還能盼頭。
就在這時,谷口忽然傳來馬蹄聲。
幾名佩刀差役闖進荒谷,為首的書吏展開文書,冷聲道:
“有人狀告此處有人帶頭私占官地?!?br>
“主事之人,跟我們走一趟。”
眾人臉色大變。
我看著滿地剛扶起的稻苗,忽然明白了。
拔苗是為了亂人心,官府才是真正的后手。
書吏身后,一個隨從低著頭,袖口卻露出半截繡著黎字的莊戶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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