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zhàn)第三天，顧晚寧給我發(fā)了條消息。
“跟江銘道歉，項目總監(jiān)的位置還是你的。不然，凈身出戶，一件行李都帶不走?！?br>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
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繼續(xù)看面前那份開發(fā)商合同。
她一定在等我回復。等我那句慣常的“晚寧，我錯了”，等我低頭，等我服軟。
三年，從來不超過八分鐘。
今天，我沒打算讓她等到第九分鐘。
因為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昨天晚上就已經(jīng)簽好了，放在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一棟爛尾樓工地門口，旁邊是戴安全帽的導師陳偉教授，兩人對著圖紙笑得燦爛。
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用紅筆寫的：“林嶼，你是蓋樓的人，不是給別人當?shù)鼗??！?br>窗外，蘇城深秋的風把梧桐葉吹得滿地亂跑。
我把合同夾進文件袋，起身去倒了杯白開水。
喝完，往墻角那只舊皮箱瞄了一眼。
是時候了。
第一章
顧晚寧沒等到我的回復。
等了一小時，又等了一小時。
我知道她的習慣——煩躁時會用指甲叩擊桌面，越快越煩，越煩越快。這個動作她做了三年，把那張進口紅木桌敲出了兩道細痕。
她后來叫來人事主任趙萍。
我是事后從同事那里聽說的。
趙萍翻著平板，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林總監(jiān)上周五就提交了辭職申請，走的是快速審批通道?！?br>第二句：“董事會昨天批了，今天正式生效?！?br>第三句說完，顧晚寧把那杯咖啡放下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那杯咖啡灑了一點，打濕了桌角那份項目方案。
那份方案，是江銘做的。
也是我三年前廢棄在U盤里的草稿，被人換了個封面，換了個名字，重新打印出來的。
我早就知道。
只是沒說。
趙萍告訴她的第三句話是什么？
是這個：
“林總監(jiān)的離職申請里備注了一條——名下顧氏置業(yè)全部股權及資產(chǎn)，按婚前財產(chǎn)協(xié)議處理，他一分不要。”
顧晚寧當時是什么表情，我沒親眼見到。
但能猜到。
那雙眼睛，從不輕易露出破綻，這次大概也只是頓了一下，然后重新冷起來。
她會讓人來找我。
果然，下午三點，她的助理葉桐推開我的辦公室門。
我正在整理最后一個文件柜。
“林總，夫人請你去一趟董事會議室?！?br>我沒抬頭：“我已經(jīng)不是林總了?！?br>葉桐站了三秒，走了。
我把最后一疊圖紙裝進紙箱，四周用膠帶封好，寫上“林嶼，私人物品”。
紙箱擱在地上。
我提起外套，走出那間待了三年的辦公室。
走廊里，三五個同事遠遠看著，沒人說話。
林浩然在茶水間門口靠著墻，端著杯茶，看見我出來，嘴角往上拉了一下——不是笑，是得意。
我從他身邊經(jīng)過，沒停，沒看他。
沒必要。
電梯門打開，我進去，按了一樓。
門關上的瞬間，我看了一眼那片走廊，看了最后一眼那塊“顧氏置業(yè)·項目開發(fā)部”的銘牌。
三年。
夠了。
第二章
我在大樓門口站了一會兒。
秋風把襯衫領子吹開，涼意沿著脖頸往下鉆。
手機震了。
不是顧晚寧，是我媽。
“嶼啊，你今天要回家吃飯嗎？排骨湯燉上了?！?br>我看著這條消息，回了兩個字：“不回。”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媽，我最近有些事，過幾天跟你說?！?br>把手機塞進口袋，打了個車。
車開往城西。
司機放著老歌，是九十年代的粵語曲，咿咿呀呀聽不懂，但調(diào)子熟悉，像是從哪個角落的記憶里漏出來的。
我閉著眼靠在車窗上，想著三天前那件事。
那天是周一，顧氏置業(yè)二期項目終期評審會。
我把數(shù)據(jù)投到大屏上，說了這句話——
“**監(jiān)的方案第七頁到第九頁，容積率測算存在根本性錯誤，誤差已觸發(fā)規(guī)劃紅線，如果按這套方案報批，不會通過，直接退件?！?br>會議室里，有人倒了口氣。
江銘愣了兩秒，然后眼眶紅了。
他開口：“林總監(jiān)，我……我知道我經(jīng)驗不足，但這個方案我花了兩個月……”
聲音有點哽咽。
坐在長桌主位的顧晚寧，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