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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覺得很累,是一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疲憊。
十二年了,我在他面前壓制的每一次不適,吞下的每一片藥,退讓的每一步。
最終都沒有換來被看見、被在乎。
“好?!?br>
我點了點頭。
藍驍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么干脆。
“好什么?”
我沒再回答,轉身就走。
他在背后喊了一聲“白露”,我沒有停。
出了公司大樓,外面的陽光很亮。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先撥給了律師:
“李律師,我要撤回藍驍公司使用的所有插畫IP授權。
“除了之前保全的侵權證據,再深度搜集一些?!?br>
“***,您確定?這會直接影響他們核心產品的UI界面……”
“確定?!?br>
掛掉電話,我又撥給弟弟的主治醫(yī)生,再次確認手術排期,費用走我之前的海外版權預付款。
最后,我打開和藍驍的聊天框。
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上次發(fā)的語音里,我點擊右上角,開啟消息免打擾。
我不再需要聽到他的聲音了。
第二天,在酒店確認插畫海外版權的預付款到賬后。
閨蜜周清突然告訴我,藍驍他們去鷹國的時間提前了,預計明天就出發(fā)。
她還在微信里給我發(fā)了幾張截圖,全是林嬌的朋友圈。
有兩件同款球衣的合照,疊在一起,領口挨著領口。
還有鷹國總統(tǒng)套房的預訂確認頁,房型欄寫著“大床房”,入住人數兩人。
配文寫著:
感謝藍總的世界杯專屬安排,某些敏感體質的人只能獨守空房啦~
底下一排評論。
“就該早點認清現實,給林嬌兄弟騰位置?!?br>
“嬌姐才是驍哥的靈魂伴侶?!?br>
“有些人聽不得高音,連球規(guī)都不懂,去了也是煞風景,哈哈哈?!?br>
我逐張看完,沒有覺得憤怒。
只是覺得那些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和我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或許是被消耗了太久,痛覺已經遲鈍。
又或許,從藍驍當著他兄弟的面說我“丟人”的那一刻起,我對這段關系里的屈辱就已經全數領完了。
我把截圖保存,轉給了律師,作為補充證據。
操作微信時,藍驍發(fā)來語音,我思考片刻點開。
“露露,乖,別鬧了。
“我們還在外面忙宴會的事,人多嘈雜,你那么敏感,就別來了。
“我們今晚不回去了,你盡快回家把護照和行李收拾好,明天早點去機場別遲到。
“到了鷹國,總統(tǒng)套房的大床房分你一半就是了?!?br>
他在恩賜,我是乞討者。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我回到空無一人的家里,沒有像想象中那般凌亂,應該是他叫人收拾過了。
打開衣柜,里面堆著藍驍這些年送的東西。
名牌包、手鏈、耳環(huán)……
每一樣都附帶條件。
你戴這條裙子去那個飯局,你配這個包出席那個活動。
他送禮物的方式,像在給展柜里的模特搭配道具。
好看、得體、替他長臉,就夠了。
至于模特本身喜不喜歡、舒不舒服,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
我把所有東西裝進一個紙箱,叫了同城快遞,收件地址填的是藍驍公司前臺。
此刻,藍驍大概正端著酒杯,跟他的兄弟們慶祝他的“勝利”。
他以為那間大床房是給我的恩賜,是我該感恩戴德接受的獎賞。
我撥通了李律師的電話:
“**,李律師,侵權證據處理得怎么樣了?”
“又新挖掘了一些,并且全部證據已保全完畢,明天**一開門就可以提交?!?br>
“好?!?br>
掛掉電話后,短信跳出,目的地是鷹國的航班已出票。
那只是藍驍想讓我去的地方。
我打開航空公司App,找到那張機票,點擊“改簽”。
航班時間不變,方向完全相反,目的地改為冰島。
那是我籌備了三年的個人全球插畫巡展首站。
三個月前我還在猶豫,國內畫展能不能辦成?弟弟的手術費夠不夠?
我有沒有資格丟下一切,去世界各地追一個不確定的夢?
現在的我,不再猶豫了。
改簽確認,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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