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告訴他們得了骨癌之前。

我離青年舞團(tuán)的首席簽約，只差最后一步。

我是舞蹈學(xué)院這一屆最被看好的苗子。

老師不止一次跟我說：

"星宸，這次首席簽約，十有八九是你。"

青年舞團(tuán)每年只簽一個首席。

而舞蹈這條路，吃的就是年紀(jì)和狀態(tài)。

錯過這一次，我很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

我從五歲開始學(xué)舞。

練了十三年。

流過的血，受過的傷，全是為了那一天。

我那時候很拼命。

每天最早進(jìn)舞房，最晚出來。

腳尖磨破了，貼上膠布繼續(xù)練。

腰疼得發(fā)木，就咬牙再壓一會兒。

二姐來看過我?guī)状巍?br>
靠在門口，笑著說：

"我們家宸宸，這是要飛啊。"

大姐更夸張。

她連我的訓(xùn)練表都替我安排好。

怕我吃不好，怕我睡不夠，怕我終選前把自己練傷。

我們?nèi)齻€是一起出生的三胞胎。

從小一起長大。

生日一起過。

蛋糕上的蠟燭，永遠(yuǎn)是三根。

我一直以為。

她們會護(hù)我一輩子。

直到那年冬天。

我開始腿疼。

一開始只是發(fā)沉。

后來越來越厲害。

疼到我有一次大跳落地，

膝蓋一軟，直接摔在了排練廳里。

那天來接我的是二姐。

她沖進(jìn)來把我抱起來時，臉色白得嚇人。

后面的檢查做了很多。

我躺在病房里等結(jié)果的時候，

還以為最多只是舊傷復(fù)發(fā)。

可等大姐拿著片子進(jìn)來時。

她眼睛是紅的。

媽媽哭得厲害。

爸爸臉色也很難看。

我心里一下沉了。

大姐蹲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

"宸宸，你別怕，大姐在呢。"

"是骨癌。"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自己抓著二姐的衣服，問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跳舞了？"

我哭得喘不上氣。

二姐抱著我，眼圈通紅。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先治病。"

"跳舞以后再說。"

我信了。

因?yàn)槟鞘俏业募胰恕?br>
她們說什么，我都信。

后來老師來看我。

站在病床邊，沉默了很久，才問：

"終選還有半個月。"

"星宸，你還想不想試試？"

我心里狠狠一動。

我想。

我當(dāng)然想。

那是我拼了十三年的位置。

可我還沒開口，大姐就先替我答了。

"他去不了。"

老師愣了一下。

"如果只是前期治療，調(diào)整得好，也不是完全沒機(jī)會……"

"不用了，他去不了。"

"麻煩老師了。"

大姐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點(diǎn)商量的余地。

媽媽在掉眼淚。

爸爸沉著臉。

二姐也沒說話。

我看著她們，最后還是慢慢低下了頭。

因?yàn)槟菚r候的我，真的以為自己得了骨癌。

我怕我一逞強(qiáng)，就把命搭進(jìn)去。

老師最后只嘆了口氣。

"那這個名額，就只能往后順了。"

后來我休學(xué)了，住院化療。

終選照常進(jìn)行。

林翰翰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去舞房。

他來看過我?guī)状巍?br>
每次都紅著眼說：

"哥哥，你先把身體養(yǎng)好。"

"舞團(tuán)那邊，我會替你去和老師解釋。"

那時候我還拉著他的手說：

"翰翰，你好好練。"

"別因?yàn)槲业⒄`了。"

現(xiàn)在想起來，真可笑。

終選前，我本來定了一雙新舞鞋。

尺碼，軟硬，鞋頭，都是二姐陪我一點(diǎn)點(diǎn)試的。

我喜歡得不行。

還跟她說，等簽約那天就穿它上臺。

可后來我住院了。

二姐說，先放著，等我身體好了再穿。

直到上個月，林翰翰來看我。

他坐在我病床邊，溫溫柔柔地叫我哥哥。

而他腳上穿著的。

就是那雙本該陪我站上簽約臺的新舞鞋。

原來從她們告訴我得了骨癌的那一天起。

她們就已經(jīng)決定，

把我最想要的人生，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