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搬出來后,我重新找了房子。
房東阿姨把鑰匙遞給我。
“小姑娘,一個人住?。俊?br>
“嗯?!?br>
“一個人也挺好,清凈?!?br>
我笑了笑。
“是挺好。”
搬家那天,沈晏又來了,他站在樓下,手里抱著一只紙箱。
“你的東西,我整理出來了?!?br>
我接過。
“謝謝?!?br>
他看了眼樓道。
“這里安全嗎?”
“安全?!?br>
“離公司遠(yuǎn)不遠(yuǎn)?”
“不遠(yuǎn)?!?br>
“一個人行嗎?”
我停住。
以前我最需要他問這些的時候,他從沒問過,現(xiàn)在每一句都像遲到的補票。
“沈晏,我能照顧自己。”
他低下頭。
“我知道?!?br>
“我以前就是因為覺得你能,所以才總是先顧別人。”
我抱著紙箱上樓,他跟在后面,聲音很啞。
“這幾天我翻了很多聊天記錄?!?br>
“你問過我十四次海邊?!?br>
我腳步一頓。
不是十四次。
是十五次。
有一次我發(fā)的是語音。
他大概沒點開過。
沈晏繼續(xù)說:
“我以前以為你只是隨口說說。”
我抱緊紙箱。
“不是?!?br>
“我知道了?!?br>
他苦笑。
“可知道得太晚?!?br>
房門打開,屋里空蕩蕩。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舊衣柜。
沈晏把紙箱放在門口,沒敢進來。
“我還能做什么?”
我看著他。
“別來了?!?br>
他的臉白了一下。
“你每來一次,我就要想起一次,我以前是怎么等你的?!?br>
“我不想再想了?!?br>
沈晏喉嚨動了動。
“好。”
他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又停下。
“那套海島行程的錢,我轉(zhuǎn)你?!?br>
“不用?!?br>
“是因為我才退的?!?br>
我搖頭。
“不是?!?br>
“是因為我不想去了?!?br>
他眼底徹底暗下去。
晚上,我拆開紙箱。
里面是舊杯子,幾本書,一條圍巾,最底下,是那只袖扣盒。
我拿起來看了很久。
那是我本來要在海邊送給他的禮物。
盒子里夾著一張便利貼,沈晏的字跡很重。
[我不配收。]
我把盒子放進抽屜。
沒有扔,也沒有送出去。
有些東西不是舍不得。
只是它提醒我,我曾經(jīng)真心愛過一個不值得的人。
第二天,沈晏給我打電話。
我本來不想接。
他連打三通,**通,我接了。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詩晚,你去年七月十六號,是不是住過院?”
我手指停住。
那天是他和梁書檸第五年去海島的第一天。
我因為連軸轉(zhuǎn),下身突然出血,疼到站不起來。
給沈晏打電話,他那邊風(fēng)聲很大。
他說:
“我在封閉培訓(xùn),信號不好,晚點說?!?br>
電話掛斷后,我自己打車去醫(yī)院。
護士讓我通知家屬,我盯著通訊錄很久,最后填了唐冉。
沈晏在電話那頭呼吸亂了。
“我看到你的流產(chǎn)報告了?!?br>
“你為什么沒告訴我?”
我看著窗外。
“我打過電話?!?br>
那邊一下沒聲了。
我說:
“你說信號不好?!?br>
沈晏的呼吸像被什么堵住。
“那天……”
我替他說完。
“那天你在海島。”
他徹底沉默。
很久后,他聲音發(fā)抖。
“詩晚,我不知道你住院?!?br>
“也不知道我們曾經(jīng)......有過一個孩子。”
我閉了閉眼,又是這句話。
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攢錢,不知道我想去海邊,不知道我流產(chǎn),不知道我哭過。
我忽然很累。
“沈晏,你不是不知道我疼?!?br>
“你只是覺得,我疼了也能撐?!?br>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哽咽。
“對不起?!?br>
我掛斷了。
對不起沒有用。
那晚醫(yī)院走廊的冷風(fēng),沒有因為這三個字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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