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甲胄上纏了紅綢。
像一個移動的大號紅燈籠。
沈府門口站了一堆人。
沈家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沈知珩。
他站在府門正中，一襲白衣，手里重新?lián)Q了把扇子。
看見我騎馬過來，嘴角微勾。
"顧將軍，"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迎親之日，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眼前沒有彈出任何警告。
意思是——短暫對話是安全的。
"沈公子請說。"我沒下馬。
居高臨下看著他。
他仰著頭，笑容依然完美，但眼底有暗流。
"硯舟性情溫順，但體弱多病，怕是難以承受將軍的……粗獷。"
這話說得極有技巧。
表面上是關心弟弟。
實際上——在暗示我這個打仗的粗人配不上沈家的細瓷。
同時也在告訴所有人：沈硯舟就是個體弱的廢物，嫁他虧大了。
周圍沈家的仆從有人竊笑。
我低頭看著他。
他確實長得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
棺材還好看呢。
"多謝沈公子關心。"我微笑，"我會溫柔的。"
沈知珩的笑容裂了一瞬。
然后迅速修復。
"那便……恭喜將軍了。"
他側(cè)身讓路。
我策馬入府。
花轎在正廳等著。
紅色的轎簾垂著，里面坐著我那位素未謀面的——夫郎？
嗯……
這個稱呼讓我有點恍惚。
但沒時間恍惚了。
禮成之后，轎子抬回將軍府，鬧洞房什么的一概省了——我是將軍，誰敢鬧我，我鬧死他。
夜里。
將軍府新房。
紅燭搖曳，喜字刺目。
沈硯舟坐在床邊。
紅衣映著他的臉，白得幾乎透明。
他微微垂著頭，雙手規(guī)矩地擱在膝蓋上，長睫低垂，一動不動。
像一尊精致的瓷人。
我關上門，走過去。
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我站在他面前。
他沒抬頭。
但我注意到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蜷縮了一下。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大紅喜床。
然后我搬了把椅子。
在床對面坐下。
沈硯舟終于抬起頭。
一雙清亮的眼睛里滿是疑惑。
"將軍……？"
"你睡床。"我指了指那張鋪了***被褥的喜床，"我睡椅子。"
他愣住了。
"你別緊張，"我打了個哈欠——穿越三天了一直在走流程，累得要死，"我就是正常困了，想睡覺。不會碰你。"
沈硯舟看著我。
那雙眼睛里的表情很復雜。
有困惑，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將軍，"他開口了，聲音很好聽，溫潤如溪水，"為何選我？"
來了。
這個問題早晚要問。
我腦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組織語言。
總不能說"因為嫁你哥我會死"吧。
"直覺。"我說。
"……直覺？"
"對。"我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我這人打仗靠直覺，選人也靠直覺。我直覺你不錯。"
沈硯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頭，嘴唇微抿起。
"將軍的直覺……未必準。"
這話什么意思？
我瞇了瞇眼。
但沒追問。
人家第一天嫁過來，別逼太緊。
"睡吧。"我擺了擺手，"明天還有事。"
我往椅子里一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三息之后。
"將軍。"
"嗯？"
"椅子會著涼。"
"沒事，我身體好。"
"……"
又安靜了一會。
"將軍。"
"又怎么了？"
"床很大。"
我睜開一只眼。
沈硯舟坐在床邊，偏頭看著我。
紅燭映著他的側(cè)臉，表情認真。
"足夠兩個人。"他補充道。
我沉默了三秒。
"你是在心疼我？"
他垂下眼簾，沒回答。
但耳尖微泛紅。
我盯著那一點紅看了兩秒。
然后重新閉眼。
"不用。睡你的。"
這一晚上，我睡得出奇的好。
大概是因為——眼前沒有彈出任何死亡警告。
活著，真踏馬安心。
---
第三章
婚后第三天。
一道太后懿旨送到了將軍府。
內(nèi)容是——太后設宴，邀將軍府新人進宮赴宴。
趙鐵柱接了旨，跑來告訴我的時候，還挺高興。
"將軍！太后賜宴！這是給面子??！"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
然后低頭看向眼前那行刺眼的紅字。
死亡警告：赴太后宮宴，食物含慢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