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老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一張臟兮兮的天花板。
蜘蛛網(wǎng)在角落里堆了三層，墻皮像得了皮膚病似的翻著卷兒，空氣里飄著一股甜到發(fā)膩的廉價糖精味。她艱難地轉(zhuǎn)動脖子——僵硬的、短小的、根本不像是自己的脖子——然后看見了自己的手。
一只嬰兒肥的、肉嘟嘟的、指甲蓋只有米粒大小的手。
“......”
玄丹老祖沉默了三秒。
她是九州仙界第一煉丹仙尊，活了三千七百歲，煉過的仙丹能填平東海，罵過的臟話能讓魔尊自閉。此刻她用盡畢生修養(yǎng)，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把這句臟話罵出口。
但很快她就罵不出來了。
因為記憶涌上來了。
渡劫失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在身上，她的護(hù)體仙元像紙糊的一樣碎開。最后一道雷劈中天靈蓋的時候，她還在想——本座的丹爐還沒關(guān)火。然后就是無邊的黑暗，以及此刻。
原身名叫奶糖。三歲半。母親名叫莉莉絲，是個被家族驅(qū)逐的落魄女巫，獨自經(jīng)營著一家瀕臨倒閉的甜品店。父親不詳。家產(chǎn)負(fù)數(shù)。三天后房東就來收租，付不出錢就得流落街頭。
“奶糖！奶糖你在哪？”
門外傳來慌亂的女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一個年輕女人沖進(jìn)來，金發(fā)亂糟糟地扎在腦后，圍裙上沾滿面粉和奶油，眼眶通紅得像是剛哭過。
莉莉絲。
原身的母親。
玄丹老祖——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奶糖了——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便宜娘親撲過來，一把將自己摟進(jìn)懷里。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剛才太著急了，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里。”莉莉絲的聲音帶著哽咽，“是不是餓了？媽媽去給你熱牛奶?！?br>奶糖張了張嘴。
她本想說我堂堂仙尊不需要喝奶，但聲帶發(fā)出來的是一串奶聲奶氣的“咿咿呀呀”。三歲半的幼兒口腔結(jié)構(gòu)，根本支撐不住成年人復(fù)雜的發(fā)音系統(tǒng)。
奶糖閉上嘴。
很好。法力全失。身體失控。還欠著一**債。
她活了三千七百年，頭一回覺得天雷其實可以劈得再狠一點。
莉莉絲把奶糖抱起來，軟綿綿的小身子陷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奶糖聞見她身上廉價肥皂的氣味，混著黃油和糖霜的甜香。這具身體的母親正笨拙地拿奶瓶往她嘴里塞，手抖得厲害，奶嘴戳在她臉頰上戳了三四次才對準(zhǔn)。
奶糖認(rèn)命地**奶嘴。
她一邊面無表情地**牛奶，一邊飛速運轉(zhuǎn)著大腦。前世她是煉丹宗師，一顆丹藥能讓凡人立地飛升，一爐仙丹能讓整個修仙界血流成河。如今雖然法力全失，但記憶還在，丹方還在，手法還在。
問題是——這個世界好像沒有靈草。
奶糖瞄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剛才經(jīng)過的時候，她瞥見了那個簡陋到令人發(fā)指的開放式廚房。灶臺上擺著紅茶、牛奶、白砂糖，角落里的麻袋裝著半袋木薯粉。
全是凡物。沒有一絲靈氣。
奶糖閉上眼，神識沉入丹田——空的。丹田里什么都不剩，只有一丁點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光暈，那是她前世殘存的一縷元神印記。
但夠了。
哪怕只有這一縷印記，也足夠讓她感知這個世界的力量構(gòu)成。奶糖將神識探出體外，仔仔細(xì)細(xì)地掃描了一遍周圍的環(huán)境。
然后她愣住了。
這個世界的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陌生的能量。不是靈氣，不是魔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種修煉力量。但這種能量的結(jié)構(gòu)......奶糖瞇起眼，仔細(xì)感知著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光點——它們溫和、明亮，帶著某種純粹到近乎神圣的質(zhì)感。
像是被稀釋了無數(shù)倍的佛光。
但又完全不同。
奶糖放下奶瓶，掙扎著從莉莉絲懷里扭下去，邁著兩條小短腿踉踉蹌蹌地走向廚房。莉莉絲嚇了一跳，連忙跟上來：“奶糖？你要什么？媽媽幫你拿——”
奶糖沒理她，一腳踩上矮凳，趴在灶臺邊上，伸出小短手夠到了那罐紅茶。
她把茶葉倒進(jìn)掌心，閉上眼。
元神印記微微發(fā)燙。她掌心的茶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顏色，從深褐變成淺棕，再從淺棕變成近乎透明的白——最后碎成粉末，從她指縫間漏下去。
而空氣中那些光點，正瘋狂地朝她掌心匯聚。
奶糖睜開眼，瞳孔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