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這個人很有意思。
他從不打我、罵我。
他只是在所有需要簽字的地方，跳過我。
家長會不去。
我的醫(yī)保沒上。
學校緊急***那一欄，他讓趙秀萍填的是”無”。
程建軍站在玄關(guān)換鞋，沒有說話。
車發(fā)動了，尾燈在巷口一閃，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門口，兜里有十七塊錢。
是我這個月全部的錢。
從這里到爺爺住的村子，開車三個半小時。
坐公交到山腳下要兩個半小時，然后還要走十四公里山路。
我下了公交，背好書包，開始走。
我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手機響了。
李嬸的號碼。
“漪丫頭你到哪兒了？”
“剛出鎮(zhèn)子，在山路上。”
李嬸的聲音有點急切。
“你爺爺現(xiàn)在情況不太好?！?br>“老趙說這兩天是關(guān)口?！?br>“你快點來，漪丫頭?！?br>我掛了電話，然后加快了腳步。
走到一個上坡的彎道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出去。
膝蓋撞在路邊的碎石上。
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我撐著地爬起來。
膝蓋上的血順著小腿往下流。
我站了一會兒，等腿不那么抖了，繼續(xù)走。
走了一會，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程漪嗎？”
“是?！?br>“這里是高速**大隊。您的家屬程建軍一家在G35高速公路發(fā)生交通事故，目前已送往市第一人民醫(yī)院，請您盡快——”
我停住了。
“傷得嚴重嗎？”
“駕駛員右腿骨折，副駕駛肋骨骨裂，后排兩名乘客輕傷。暫無生命危險?！?br>我沉默了一會之后，回答道。
“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我繼續(xù)往前走。
爺爺在等我。
他可能等不到明天。
摸到老宅門口時，我渾身是泥，鞋底磨穿了一個洞，腳后跟磨出血泡。
2.
屋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李嬸看見我的樣子，眼圈一下紅了。
“你咋來的？”
“走來的?！?br>她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把我往里間推。
爺爺躺在床上。
他瘦得不成樣子，臉頰凹進去，顴骨支棱著，像一層皮裹著骨頭。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珠里忽然有了焦距。
嘴唇動了動。
“漪丫頭?！?br>我撲過去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干枯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