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微信是開始 刪除人結(jié)束------------------------------------------。他說，瑞霖姐，我剛剛**她的微信。不是拉黑，是刪除。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那個頭像。，你慢慢講。。三十多歲的時候，前妻說日子過不下去了，分了剩下的存款，走了。沒孩子。離婚以后他把全部精力扔進那家小公司里，幾個人，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做的是小本生意。不算有錢，但一個人過，也算安穩(wěn)。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關(guān)燈睡覺，一個人過年。手機通訊錄里幾百個名字，但能說句心里話的，一個都沒有。過年的時候他一個人在出租屋里煮餃子，電視里放著春晚，他坐在沙發(fā)上，吃著吃著就停了筷子。他后來跟我說，他不怕一個人吃飯，怕的是吃完以后沒人問一句“吃飽了沒”。，公司撐不住了。訂單取消，員工遣散，辦公室鎖上。他一個人待在出租屋里，每天刷手機看新聞。小區(qū)封了，街上空了，連隔壁鄰居都不敢搭話。他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是摸手機看新增了多少病例。然后起床，泡面，刷手機，等天黑。天黑了再泡一碗面，刷手機，等天亮。后來連泡面都快買不到了，社區(qū)開始派菜，他才吃上熱飯。他說，那幾個月里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在樓下做核酸的時候，工作人員說“張嘴”，他說“啊”。，他刷到了她的直播間。。唱歌一般，說話慢慢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在直播間里待了一整晚，沒刷禮物，沒打字，就那么掛著。下播以后，他發(fā)現(xiàn)私信里多了一條語音。不是群發(fā)的模板，是一個陌生女人，單獨對他說的：“疫情嚴重，萬保護好自己”，就是這一句話。在一個所有人都不敢跟陌生人說話的冬天里，一個陌生女人對他說的這一句話。他后來跟我說，那天晚上他把那條語音反復(fù)聽了十幾遍。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太久太久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了。他一個人在那間出租屋里住了好幾個月，那是第一次有人關(guān)心他“疫情嚴重，要保護好自己”。。。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只知道他開始盼著每天晚上那個時間點，能聽她說幾句不用花錢的晚安。她每條語音都回得很及時。他早上出門買菜，她會發(fā)一條“戴好口罩，早點回來”。他晚上睡不著，她會發(fā)一條“我陪你聊會兒，困了再睡”。他開始把自己這輩子沒跟人說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打給她。小時候的事，離婚的事，公司倒閉的事，一個人過年的事。她聽完，不說話，發(fā)一個抱抱的表情。那個表情包他存了很久。、喝什么。他早上泡了一杯豆?jié){，拍張照發(fā)給她，她說“你怎么只喝這個，要加個包子呀”。她中午曬自己的外賣，一盒麻辣燙，紅油浮在表面上，她說“好辣好辣”，他就在屏幕這邊笑。他晚上泡面的時候，她會打一行字過來：“又吃泡面？你等著，我給你點個外賣。”她真的點了。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收到別人給他點的外賣——一份黃燜雞米飯，多加了一份土豆。他捧著那個外賣盒，坐在出租屋里，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他后來跟我說，那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有人給他點外賣了。。一個很小的包裹，拆開是一雙手套，灰色的，針腳很密。她說“天冷了，你出門買菜的時候戴”。平時他把那雙手套放在枕頭邊上。有一天晚上睡不著，他忽然翻身起來，在網(wǎng)上挑了好幾天，給她買了一條圍巾。不是什么名牌，但花了他小半個月的伙食費。她收到以后戴著拍了張**發(fā)給他，笑著說“好看嗎”。他說好看。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覺得這個女人就是他這輩子最后的一個機會。。從幾十塊錢，到幾百，到幾千。她說她直播間的流水不夠，公會要罰她。他說，別怕，有我在。她打完P(guān)K輸了，哭了。他說，別哭，我給你補。他把她每一場直播都守在手機前面，把自己的名字掛在榜上，從榜十到榜五，從榜五到榜一。有時候他沒錢了，就在發(fā)薪日之前借網(wǎng)貸先頂幾天。他說那感覺像**，明知道不該，但每天晚上只要她念到他的名字，跟他說“謝謝哥哥”，他就什么都忘了。，忽然說，其實我也累了，想找個人嫁了。他愣住了，說，你開玩笑吧。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我是認真的。你是個老實人，我想跟你在一起。，然后說，好?！昂谩?，他把自己半輩子攢下的錢，把信用卡、網(wǎng)貸、所有能借的渠道，全部掏空了。后來他算過一筆賬，四十多萬。不是他存了四十多萬，是他把自己未來幾年的薪水，都提前預(yù)支給了這場夢。他不讓她來見自己，說疫情太危險，等解封了再說。他覺得這是她心疼他。他不止一次對著手機里那些她發(fā)來的照片發(fā)呆，那些普普通通的早安晚安，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沉甸甸的。。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公司，是買了一張火車票。他說，她比他想象中更漂亮一些。或者說，更會打扮一些。她帶他去吃了當?shù)氐男〕?，挽著他的胳膊走在人群里，像一對真正的情侶。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他一個人過了那么多年，終于有一個女人愿意挽著他的手走在街上，巧笑嫣然地跟他說，我愿意。他等了那么久，等來的不是一個家，是一場早已設(shè)計好的陷阱。
晚上，他出于紳士說送她回家，可是她不回，說要陪他，他當然求之不得，他們?nèi)チ司频?。進了房間沒多久，門就被砸開了。不是敲，是直接砸。幾個人沖進來，領(lǐng)頭的男人舉著手機對著他就是一通猛拍。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退到了門邊，低著頭不敢看他。那個男人冷笑著說，這是我老婆，你睡我老婆。他愣住了。什么老婆？她不是單身嗎？她不是說等疫情結(jié)束就嫁給他嗎？
那個男人沒跟他動手。他把手機放下來，很平靜地對他說了一句話，那個語氣甚至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你睡了我老婆，這事要么報警，要么私了。
他在她的城市，孤身一人。沒有一個能替他說話的人。他已經(jīng)為她付出了四十多萬，如果這件事再鬧大，他連最后那點臉面都沒了。
他給了錢。一個字一個字地跟對方談，最后把本來帶來就要給她的八萬塊錢，劃到了對方的賬戶上。那個男人拿著錢，帶著她走了。她從頭到尾沒敢看他一眼，低著頭跟在那個男人身后，像一只被抓回家的貓?？墒撬恢?，這個錢本來就是他給她帶來的。
他退了**票，坐了大半天的硬座回去。窗外的樹一棵一棵往后退，退得很快，像他這幾年攢下的所有東西——公司、存款、信任、尊嚴——一樣一樣地往后退，退到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他后來托朋友人查到了她的情況。別人告訴他，她早就結(jié)婚了，有個女兒，上***了。從她做主播以來，她老公就一直在配合她。疫情期間，每天晚上那些直播結(jié)束后的深夜長談，有時候是她，但更多時候，是她老公。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出去的那些真心話，那些他這輩子從來沒對任何一個人說過的心事，對面那個人，不是她，是她的老公。一個他從未見過、從未懷疑過的男人。她老公用她的微信，學(xué)著她的語氣，每天晚上耐心地回復(fù)他。他們夫妻倆輪流上陣，一個在直播間里叫他老公，一個在微信里跟他交心。
他問了我一句話。他說，瑞霖姐，我后來把所有的聊天記錄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那些我覺得她是真的懂我的時刻，現(xiàn)在再看，我分不清哪一句話是她，哪一句話是她老公。我的真心，被他們兩口子輪流看，輪流回，輪流笑話。他問我，你說他們兩口子躺在一張床上看我發(fā)消息的時候，笑了沒有。
我沒法回答他。公屏上沒有人打字，我直播間里安靜得像午夜的路。
我問，你是什么時候刪的她。
他說，那天當天就**。從她所在的那個城市回來的路上，他一個人坐在火車上，把她的微信翻出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了一遍那些“早安”，那些“晚安”，那些“記得吃飯”，那些“等疫情結(jié)束我們就結(jié)婚”，那些他們互發(fā)過的每一頓飯的照片，每一個抱抱的表情，每一條語音里柔軟的語氣。然后他點進她的頭像，右上角，三個點，刪除。不是拉黑，是刪除。他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那個頭像。刪掉以后，手機屏幕上空了一小塊。他說那一小塊，曾經(jīng)裝著他對后半輩子全部的希望。
他說，瑞霖姐，你知道最讓我崩潰的是什么？不是四十萬，不是她結(jié)婚了，不是她老公做局。是刪掉以后，我發(fā)現(xiàn)這輩子最用心跟人聊天的那些日子，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證明。那些聊天記錄沒了，她這個人沒了，那些深夜里的真心話像從來沒說過一樣。我活了半輩子，到頭來連被騙，都是一個人在扛。
我是瑞霖。這個故事我記了很久。不是可憐他，是敬他最后那個動作——刪除。其實他完全可以追討所花出去的每一分錢，可怕他沒有，或許這個善良的男人終究不想像傷害他的人那樣無情無意吧？他把那扇通向深淵的門，親手關(guān)上了。你是否也在深夜對著一個人說過很多很多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