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今天你讓樂樂給你買糖水喝了啊，不是我說，你一把年紀了還好意思花孫子的壓歲錢，這么愛占便宜呢?！?br>晚上我剛把三菜一湯端上桌，才坐下準備扒口飯，就聽到兒媳婦林薇尖著嗓子數(shù)落。
“不是，那家做活動，第二杯不要錢。”
“喲，那就是你花孫子錢的理由了？真是越老越?jīng)]臉?！?br>林薇說話像拿**人，扎得我胸口發(fā)悶。
我看了一眼旁邊埋頭夾菜的兒子許嘉年，他像沒聽見，連眼皮都懶得抬。
“是店員找不開零錢，樂樂非說要給我買?！?br>我壓著火解釋了一句。
“行了行了，都是女人，誰不知道誰啊，也就是我脾氣好，要換別人，早把你趕出去了。”
林薇朝我翻了個白眼，筷子在魚肚子上戳來戳去。
這口氣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站起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既然你覺得我占便宜，那從今天開始，我不伺候了?！?br>“喲，嚇唬誰呢?！绷洲毙α艘宦?，“你就這一個兒子，離了我們家，你能去哪兒？橋洞底下嗎？”
許嘉年終于開口，聲音煩得很：“媽，別鬧了。我忙了一天，吃頓安生飯行不行？”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他小時候發(fā)高燒，我背著他跑了兩條街去診所。那時候他抱著我的脖子，哭著說以后要給我買大房子住。
現(xiàn)在這房子是我賣了老宅湊首付換來的，我卻只能睡儲物間。
“糖水錢我還你，我不占你們這個便宜?！?br>我拿出手機，把二十塊錢轉(zhuǎn)給林薇。
林薇收得比誰都快。
“媽，一個月給你一千六生活費呢，別裝可憐給嘉年看。我們家也不是開善堂的。”
“買菜買米買油，一個月哪一樣不要錢？樂樂早餐，水果，牛奶，我哪次不是貼錢？”
“你聽聽?！绷洲绷⒖剔D(zhuǎn)頭對許嘉年說，“我就說她有小賬本吧。天天記著給我們花了多少，心里不知道多不平衡?！?br>許嘉年放下碗，眉頭擰著：“媽，你別這么計較。以后你老了還不是靠我？一家人算這么清，有意思嗎？”
我倒貼他們，倒貼成了罪。
我看著這個一手養(yǎng)大的兒子，突然覺得陌生得厲害。
“吃飯吧?！痹S嘉年又低頭，“別讓孩子看笑話?！?br>樂樂坐在小凳子上，嘴邊沾著米粒，小聲說：“奶奶，我不喝糖水了?！?br>林薇立刻瞪他：“吃你的飯，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br>那頓飯我一口也沒吃。
我回了儲物間。屋里只放得下一張窄鐵床和兩個紙箱，墻角堆著林薇換季不要的鞋。我躺在床上，翻身都能碰到柜門。
我摸出手機，翻到半年前認識的趙姐。
那天我?guī)窐吩谛^(qū)門口撿畫筆，趙姐看我手腳利索，說她認識一家茶樓，缺個會做家常點心的阿姨，包住。我當時一門心思帶孫子，推了。
我給她發(fā)消息：“趙姐，茶樓還缺人嗎？工資少點沒事，能住就行。”
趙姐很快回：“缺，明天我問問老板娘。你真舍得出來？”
我看著儲物間門縫里透進來的燈，回了一個字：“舍?！?br>門外許嘉年喊：“媽，碗記得洗了。樂樂的手工作業(yè)要拍照上傳，你幫他弄一下?！?br>我坐起來，膝蓋磕到床沿，疼得我半天沒站直。
寄人籬下，哪怕屋主是親兒子，也一樣要低頭。
我洗完碗，又給樂樂剪紙、粘膠，折騰到快十一點。林薇坐在沙發(fā)上刷小視頻，笑得前仰后合，路過廚房時把空酸奶盒往水池一扔。
“順手洗了啊，媽?！?br>我沒說話。
第二天天沒亮，我拎著菜籃出門。早市的菜便宜，我得趕第一撥。
買完菜回家，我在廚房門口停住。
林薇站在冰箱前，正拿手機拍雞蛋。她把雞蛋一個個拿出來數(shù)，又擰開油桶蓋，看里面還剩幾格。柜子里的米袋也被她拆開，袋口夾著一個小夾子，上面貼了張紙，寫著日期。
這是把我當賊防了。
我一把拉開廚房推拉門。
“林薇，你在干什么？怕我偷吃，還是怕我偷你家米出去賣？”
林薇手里的雞蛋差點掉了。她很快把手機揣回兜里，笑得不耐煩。
“媽，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昨天你都能花樂樂的錢買糖水，誰知道你會不會背著我們拿東西補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