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裴照臨從外頭下馬。
他穿著大紅喜袍，眉眼間是我許久沒見過的溫柔。
“人都到了嗎?！?br>管家躬身道：“到了，二姑娘已經(jīng)在蘅蕪院等您?！?br>蘅蕪院。
那是我的院子。
裴照臨點頭，聲音低得像怕驚動什么寶貝。
“她膽子小，今日賓客多，別讓她受委屈?！?br>我站在他身后，忽然有些想笑。
我嫁進(jìn)裴府那日，花轎被雨困在街口，婆母嫌我晦氣，遲遲不肯開門。
裴照臨也是這樣走出來，對眾人說：“她膽子小，別讓她受委屈。”
原來同一句話，可以給不同的人。
我跟著他進(jìn)了蘅蕪院。
院里的海棠樹被系滿紅綢，窗紙新糊，床帳換成鴛鴦錦。
那張床，是我生阿綿時痛到昏厥的地方。
也是他如今要和我妹妹洞房的地方。
裴照臨屏退眾人，緩緩挑開紅蓋頭。
蓋頭下，顧惜音抬起臉。
她比我記憶里更美，眉心貼著金箔花鈿，眼尾一點淚痣，楚楚可憐。
“**?！?br>裴照臨笑了。
“今日起，不許再這么叫?！?br>顧惜音垂下眼：“姐姐還病著，我怕她知道了傷心?！?br>“她答應(yīng)過的?！?br>裴照臨握住她的手。
“云棠一向懂事，她說只要你肯幫我照看阿綿，平妻之位也不委屈你?！?br>我僵在門邊。
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過。
我什么時候求妹妹替我照看女兒。
“裴照臨，你撒謊?！?br>我撲過去，想抓住他的衣襟。
手卻穿過他的胸口，只帶起一陣?yán)湟狻?br>顧惜音似有所覺，往裴照臨懷里縮了縮。
“怎么忽然這么冷?！?br>裴照臨替她攏緊喜服。
“許是窗沒關(guān)好。”
他低頭吻她額角。
那一刻，記憶像被刀劈開。
我想起來了。
七日前，婆母逼我在迎娶平妻的婚書上按手印。
我不肯。
裴照臨趕到山莊，勸我識大體。
我抱著阿綿的小衣裳問他：“你若真喜歡她，為什么還要我給她鋪路?！?br>他臉色陰沉，說我嫉妒成性，說惜音在顧家受盡冷落，說我這個做姐姐的從來只會占她的東西。
我氣得發(fā)笑。
明明從小到大，父母偏疼的都是顧惜音。
我的琴給她，我的暖閣給她，我及笄那年外祖母留給我的玉鐲也被她哭著要走。
我只剩一個裴照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