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五年，還不夠？”他語氣發(fā)硬，“你帶來的那只破木箱，也可以帶走?！?br>我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這五年像熬壞的一鍋藥，苦得發(fā)澀，倒了也不可惜。
“陸景淮，我進(jìn)陸家那天，你高燒三十九度，所有醫(yī)生都說你撐不過半月。你忘了誰守了你四十七天？”
他不耐煩地打斷：“那是爺爺請來的大夫和陸家的藥救了我，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安若棠笑了一聲。
“沈小姐，守床這種事，找個(gè)護(hù)工也會。別拿苦勞當(dāng)功勞?！?br>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家二嬸秦玉蓮?fù)崎T進(jìn)來，后面跟著幾個(gè)還沒離開的親戚。她看見地上的離婚文件，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卻嘆氣。
“哎呀，怎么鬧到書房來了？知夏，不是二嬸說你，今天多大的日子，你非要回來添堵？”
我看向她：“西嶺的事，是你讓管家通知我的。”
秦玉蓮立刻變臉。
“我是為陸家辦事。藥材要是真找著了，不也是你的功勞？誰知道你一回來就鬧?！?br>“那株藥材是假的。”我說，“葉脈被人剪過，根也是嫁接的。你們拿它入藥，會出事?！?br>安若棠搶先開口：“沈小姐，你別自己沒本事就說藥材是假的。我已經(jīng)看過照片，確實(shí)是古方里那味引子。”
我看著她：“你看的是哪張照片？”
她停了一下。
陸景淮立刻擋住我的話頭。
“夠了。若棠今晚剛幫陸氏簽下三家藥鋪的供貨，她懂不懂，用不著你評?！?br>秦玉蓮拍了拍安若棠的手。
“還是若棠有用。人漂亮，嘴甜，還能幫景淮撐場面。不像有些人，結(jié)婚五年，連杯像樣的茶都端不上來。”
一個(gè)年輕親戚低聲說：“她身上味道真沖，剛從山里回來也不先洗洗。”
另一個(gè)接話：“難怪景淮哥不愿帶她出席。”
我站在原地，泥水順著褲腳落到地毯上。
陸景淮看了一眼地毯，像終于找到可以發(fā)作的理由。
“這地毯是爺爺從云州帶回來的，你賠得起嗎？”
我把離婚文件合上。
“你讓我簽，可以。我要見爺爺。”
書房里安靜了一瞬。
秦玉蓮最先開口：“老爺子剛過完壽，累了，睡下了?！?br>“我只要十分鐘。”
陸景淮臉色陰沉：“別拿爺爺壓我。”
“你怕他知道？”我問。
他把桌上的鋼筆砸到文件上。
“簽字?，F(xiàn)在。”
安若棠彎腰撿起鋼筆，遞到我面前。
“沈小姐，別讓大家難堪。你簽了，我可以讓景淮給你安排一套小房子，也算體面?！?br>我接過鋼筆，筆尖壓在紙上。
門口傳來老管家周叔的聲音。
“少爺，老爺子醒了，說讓少夫人過去?！?br>陸景淮猛地轉(zhuǎn)頭。
秦玉蓮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手里的佛珠被她捏得咔咔響。
安若棠看著我手里的筆，聲音軟下來。
“景淮，老爺子身體不好，別讓他受刺激。沈小姐要是真孝順，就該先把字簽了?！?br>我把鋼筆放回桌上。
“那就更該讓他親眼看著?！?br>陸老爺子的房間在后院。
我走進(jìn)去時(shí)，他靠在床頭，臉色灰白，手里攥著一塊舊懷表。那塊表是五年前我進(jìn)門時(shí)他塞給我的，說陸家若有人欺我，讓我拿著它來找他。
今晚那塊表在他手里。
周叔替我搬了椅子，低聲說：“少夫人，坐?！?br>秦玉蓮立刻咳了一聲。
“周叔，你這稱呼該改了。景淮現(xiàn)在是董事長，有些舊規(guī)矩也該放下?！?br>周叔沒理她，只把熱茶放到我手邊。
陸景淮走到床前。
“爺爺，您別聽她胡鬧。離婚是我和她商量好的，她也同意。”
我看著他：“我什么時(shí)候同意了？”
安若棠輕輕拉住陸景淮的袖子。
“沈小姐可能是一時(shí)舍不得，畢竟離開陸家，她也沒地方去。”
陸老爺子抬眼看她。
“你是誰？”
安若棠臉上的笑停住。
秦玉蓮趕緊說：“爸，這是若棠，今晚幫景淮招待貴客的?？捎斜臼铝?，新香丸的主味就是她調(diào)的。”
陸老爺子看向陸景淮：“你讓她站在知夏的位置上？”
陸景淮沉默片刻。
“爺爺，知夏不適合那個(gè)位置。她不懂宴席，不懂生意，也不懂陸氏現(xiàn)在要往哪走?！?br>“她懂不懂，不是你說了算。”陸老爺子聲音不高，卻壓得屋里沒人敢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