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李容舒在廚房站了半個小時。，焯水，炒糖色，加八角桂皮香葉，小火慢燉。，本來想分兩頓吃。但肉買多了，切完才發(fā)現(xiàn)兩個人吃都夠了。她把火關(guān)了，盯著那鍋肉看了幾秒。，實打?qū)嵉乜哿税胪肴膺M去。反正他對門住著，反正上次吃了人家兩包泡面，反正——反正就一碗肉。，抬手敲了三下。。周則寧站在門口，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拿著一把鍋鏟?？吹绞撬?，明顯愣了一下。“做飯做多了。”她把碗遞過去，“***，趁熱吃。謝——”他的話還沒說完，屋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廚房傳來的，是從他書桌方向。是男人匯報工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清楚幾個字，“下季度布局”、“社區(qū)商業(yè)”、“拿地策略”。。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著，視頻會議的界面沒來得及關(guān)，共享屏幕上是一張明悅集團下季度商業(yè)布局的PPT。標題欄的字在屏幕上一閃而過。他兩步走過去，啪地把筆記本合上。動作快，但不慌亂，像是處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然后他走回門口，接過那碗***。“謝謝，聞著就香?！彼谋砬闆]有任何破綻?！澳忝δ?？”李容舒往他屋里掃了一眼。書桌上除了合上的電腦，什么都沒有。“看修車視頻?！彼淹攵朔€(wěn)了，“新車型的維修教程，學(xué)一下。哦。”她點點頭，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屋。。她靠在門板上，腦子里的畫面還在轉(zhuǎn)。那張PPT的配色和版式她認識，明悅集團的標準商務(wù)模板，去年拾光設(shè)計給他們做過品牌視覺升級。標題欄的字她沒看全，但“明悅”兩個字的標志性字體她不可能認錯。。她沒拆穿。
她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通訊錄里翻到陳知夏的名字，撥出去，響了兩聲又掛了。
不急。等知夏那邊先把基礎(chǔ)信息查完再說。
五零一這邊，周則寧把***放在桌上。電腦重新打開，趙承業(yè)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周總？剛才——”
“沒事，繼續(xù)?！彼讯鷻C戴好，屏幕上的PPT翻到下一頁，“剛說到哪了?！?br>“老城區(qū)改造項目的拆遷補償標準調(diào)整方案，您上次提的兩檔上調(diào)，財務(wù)那邊已經(jīng)過會了。”
“好?！彼恼Z氣恢復(fù)了工作狀態(tài)，但眼睛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色澤紅亮，肥瘦均勻，糖色炒得恰到好處，不是新手能做出的水平。一個前臺，月薪四千，做菜的手藝倒是不差。
會議結(jié)束后，他把那碗肉吃得干干凈凈。碗洗干凈，拿在手里，走到五零二門口敲門。
李容舒開門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碗遞過來了?！巴脒€你，特別好吃。”
“不用客氣?！?br>他本來打算走了。但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廚房水龍頭下面墊著一條毛巾，地上還放著一個塑料盆。
“水龍頭壞了？”
“嗯。”李容舒回頭看了一眼，“壞了半個月了，擰不緊，一直滴水。房東說等有空來修，等到現(xiàn)在也沒來?！?br>“我看看。”他從她身邊走過，進了廚房。
水龍頭是老式的那種旋轉(zhuǎn)開關(guān)，把手處的螺紋已經(jīng)磨平了，用鉗子都擰不緊。下面的軟管接口也有銹跡。
“有扳手嗎？”
“沒有?！?br>“沒事，我屋里有?！?br>他回去拿了個工具箱過來。扳手、生料帶、備用墊圈，東西齊全。他把水龍頭拆開，換了墊圈，接口處纏上新的生料帶，重新擰緊。動作利落，從頭到尾不到十分鐘。
李容舒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手。
修長，骨節(jié)分明，手指腹有薄繭，但不是修車工該有的位置。修車工的繭集中在手掌和指根，天天握扳手擰螺絲磨出來的。他的繭在指尖和虎口，那是握筆和敲鍵盤磨的。她見過這種手。在拾光設(shè)計合作的幾個建筑事務(wù)所里，那些建筑師、工程師，都是這種手型。
“你這雙手?！彼_口，“不像天天修車的?！?br>周則寧頭也沒抬，手上的活也沒停。“今天戴了手套。平時修車都有防護?！?br>她把這句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戴了手套。這個解釋不算高明，但也沒破綻。她沒追問。
水龍頭修好了。周則寧擰開試了一下，水流順暢，關(guān)緊后一滴水都不漏。他把扳手收回工具箱，“好了?！?br>“謝謝?！?br>“不用，順手的事?！?br>他拎著工具箱回了自己屋。門關(guān)上，把工具箱放回柜子里，然后坐到床邊，拿起手機。他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翻到趙承業(yè)的號碼，撥過去。
“承業(yè)，上次讓你查的事，加幾條。”
“您說。”
“教育**，大學(xué)讀的什么專業(yè)，在哪讀的。家庭情況，父母職業(yè)，有沒有兄弟姐妹。往上三代都查?！?br>趙承業(yè)在那邊頓了一下?！爸芸偅安皇钦f只查基礎(chǔ)信息嗎？”
“往深挖?！敝軇t寧說，“她做菜的水平，說話的分寸，都不像普通前臺?！?br>“明白?！?br>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擱在桌上。桌上那碗***的油香還在屋里淡淡地飄著。他盯著那個空碗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拿起碗，又洗了一遍。
五零二這邊，李容舒也坐在床邊。她看著廚房里修好的水龍頭，擰開，關(guān)上，再擰開，再關(guān)上。水流嘩嘩響了兩聲，然后安靜下來。修車工。一個修車工，隨身帶著**水管維修工具，換墊圈纏生料帶的手法比物業(yè)師傅還熟練。
她走回床邊，拿起手機。通訊錄里翻到那個名字，撥過去。這次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知夏?！?br>“容舒？你剛才打我電話又掛了——”
“上次讓你查的人，再往深挖?！彼穆曇魤旱煤艿停總€字都咬得清楚，“社會關(guān)系，經(jīng)濟狀況，有沒有隱藏的資產(chǎn)或者社會**。查細一點。”
“上次你說查基礎(chǔ)信息，我已經(jīng)在查了。怎么又要加碼了？”
“這個人不太對。”
“哪不對？”
“他說他看修車視頻?！崩钊菔娑⒅嵌聣?，“但我看到他電腦屏幕上的東西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什么東西？”
“明悅集團的商業(yè)布局PPT。”
陳知夏倒吸了一口氣。“你確定沒看錯？”
“他們公司的品牌視覺是我做的。那個標志我閉著眼都認得?！?br>“那你打算怎么辦？”
“先查?！崩钊菔嬲f，“查清楚之前，別打草驚蛇?！?br>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頭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葱捃囈曨l。明悅集團的PPT叫修車視頻。一本正經(jīng)撒謊的樣子還挺像那么回事。
隔著一堵墻，周則寧也盯著天花板。一個前臺，會做這種水平的***，手上皮膚保養(yǎng)得不像天天干粗活的人。他那句話沒說謊——她的確不像普通前臺。
天色暗下來了。老城區(qū)的路燈在窗外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灑進兩間屋子。
李容舒翻了個身。周則寧也沒閉眼。兩個人隔著一道墻，都在把今天的事情翻了又翻。那碗***的香氣，那個電腦屏幕上的殘影，那句輕描淡寫的“今天戴了手套”。還有那股雪松香氣和馬鞭草護手霜的味道。
兩間屋子的燈都亮著。兩個人都沒睡。隔著一堵墻。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