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字?！?br>奧蘭把一份羊皮卷甩到我面前，卷軸在白石桌面上滑出一段距離。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低頭替伊蓮娜整理披肩，手指停在她肩頭，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一片雪。
那溫柔，不是給我的。
我瞥了一眼卷軸封面。
《圣女候選人資格自愿放棄書》。
“今天必須簽完，午后我要陪伊蓮娜去神殿試禮服?！?br>他終于抬起頭，語氣像在吩咐一個跪在門外的侍女。
我沒動。
“怎么，要我說第二遍？”
他把羽毛筆按在桌上，眼神里帶著不耐。
我端起面前已經(jīng)涼透的蜜水，喝了一口。
“不急?！?br>“賽琳，你最好別給自己找不痛快?！?br>他叫我全名的時候，就是真的不高興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圣女候選人。
我用三年時間，一次次把神圣魔力渡進他的身體，替他壓住黑炎毒，替他撐過七次生死關(guān)。
三年前，他在帝都北門奄奄一息，是我從尸堆里把他拖出來。
他醒來后握著我的手說，等我成為皇帝，他會讓我站在帝國最高的神臺上。
現(xiàn)在他要我簽字，把那條路讓給伊蓮娜。
“行了，別磨蹭了。”奧蘭站起來，拿起旁邊的金色權(quán)杖?！皸l件比上次好。你放棄資格后，皇室會賜你一座郊外莊園，每月三百銀幣。夠意思了吧？”
我看著他。
三年七次救命，換一座漏雨的莊園和三百銀幣。
我忽然想起昨天在神殿名冊上看到的那行字。
伊蓮娜。獲賜皇室圣徽。備注，護國圣女唯一人選。
那枚圣徽，本該是給在瘟疫城里救了三千人的我。
奧蘭說那是伊蓮娜的功勞。
伊蓮娜在旁邊輕輕開口：“賽琳姐姐，你別怪殿下。你的出身太低，真當了圣女，只會被貴族們笑話?！?br>奧蘭立刻皺眉：“伊蓮娜心善，還替你說話。你別不識好歹。”
我放下杯子。
“加冕儀式是不是今晚？”
奧蘭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對，伊蓮娜會在大教堂接受祝福。你想來？”
“不是?！?br>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我是想提醒你，加冕可能辦不成了。”
奧蘭臉上浮起一層怒意。
“賽琳，你什么意思？”
我從袖中拿出另一張舊羊皮，攤開放在桌上。
黑色火漆，神殿舊印，****的祭司誓約。
“我的神圣魔力，從來不歸皇室調(diào)用?！?br>我說。
“你們今晚若敢抽走，就等著神殿裁決?！?br>奧蘭的表情，像是被寒冰封住。
他盯著那張舊誓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fā)出聲音。
三息后，他猛地抬頭。
“你瘋了？”
“賽琳，你在跟我玩什么把戲？”
奧蘭一把抓起那張舊誓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他的手背繃得發(fā)白。
“不可能。這不可能?！?br>“神殿舊印，你自己認識?！蔽覜]站起來，語氣平穩(wěn)。“三年前大主教親手蓋的。”
“你憑什么！”他把誓約拍回桌上?！澳愕囊磺卸际腔适医o的。候選人住處，衣食，學習資格，哪一樣不是我給你？”
“住處是圣殿分配，衣食是候選人份例，學習資格是我在北境瘟疫城換來的?！?br>我打斷他。
“殿下給我的，是每次你毒發(fā)時派人來叫我過去?！?br>“你放肆！”
伊蓮娜立刻紅了眼，抓住他的袖口。
“殿下，別跟姐姐生氣。她只是舍不得候選人名額。換成誰都會難過的?！?br>奧蘭看她一眼，怒氣像是找到了出口。
“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伊蓮娜從來不會爭，不會鬧。她比你更像圣女?！?br>我看著那只按在他袖口上的手。
白，細，手腕上戴著我昨天才見過的月銀鐲。
那是神殿給瘟疫城救援者的獎勵。
我的名字被抹掉，鐲子戴在了她手上。
“那只鐲子?！蔽议_口，“她戴著不燙嗎？”
伊蓮娜的手頓了一下。
奧蘭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更沉。
“一個鐲子而已，你也要計較？”
“不是計較?！蔽艺f，“那里面封著三千個病人的祈福。不是她救的人，她戴久了會做噩夢。”
伊蓮娜咬住唇。
“姐姐，你是在咒我嗎？”
“賽琳！”奧蘭把金色權(quán)杖抵在桌沿?！耙辽從壬碜尤?，今晚還要加冕，你非要在這時候刺她？”
我笑了一下。
“我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