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城大學(xué)第二食堂,正午十二點,人聲鼎沸。
許白攥著不銹鋼餐盤的手骨節(jié)泛白,死死盯著玻璃櫥窗里的糖醋排骨。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
“啞巴了?后面排一堆人呢,點什么自己拿手指!”打飯大媽手里的大鐵勺敲得玻璃框當(dāng)當(dāng)直響,濺起幾滴油星子。
許白嚇得往后縮了半步,指尖顫抖著,指向旁邊一盆蔫巴巴的炒白菜。
大媽翻了個白眼,隨手崴了一勺甩進餐盤:“大男人扭扭捏捏,跟個大閨女似的?!?br>
排在后面的幾個男生沒忍住,發(fā)出一陣哄笑。這笑聲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許白迅速低下頭,劉海遮住眼睛,端起盤子就想往角落里鉆。
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他的后衣領(lǐng)。
“吃什么白菜!走走走,救命的活兒!”
室友劉猛臉色慘白,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拽著許白拼命往外拖。
“我不去人多的地方……”許白雙腿死死釘在地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張偉那孫子吃火鍋把自己吃進肛腸科了!今天全國大學(xué)生辯論賽總決賽,四個人少一個直接退賽判負!”劉猛疼得倒抽涼氣,手上卻像一把鐵鉗死死鎖住許白的手腕。
“你不用說話!套件西裝坐在那就行!只要你把全場坐滿,這學(xué)期的外賣我全包了!”
根本不給反抗的機會,許白連盤子帶人被直接架出了食堂。
半小時后,千人禮堂。
聚光燈慘白刺眼,臺下密密麻麻坐滿了黑壓壓的人頭。許白像個被綁架的肉票,套著大兩號的廉價西裝,硬生生被按在了“南城大學(xué) 四辯”的座位上。
西裝領(lǐng)帶勒得他喘不過氣,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砸在深棕色的實木桌面上。
左手邊,己方一辯林夏正瘋狂敲擊鍵盤,幾縷碎發(fā)粘在帶汗的額頭上。她咬著嘴唇,轉(zhuǎn)頭怒視劉猛:“你瘋了?對面上半場已經(jīng)把我們的立論撕碎了,你現(xiàn)在拉個連話都不敢說的人上來抗壓?”
劉猛趴在桌上,疼得直哼哼:“學(xué)姐,我腸子都要斷了,能拽個人充數(shù)保住參賽資格就不錯了。”
林夏絕望地閉上眼睛。
對面,是蟬聯(lián)三屆全國冠軍的京華大學(xué)代表隊。四個人清一色的高定修身西服,姿態(tài)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園喝下午茶。
京華二辯趙子軒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像只斯文**:“林夏同學(xué),你一直在強調(diào)底層需要冒險去跨越階級。那么請問,一個原本能靠穩(wěn)定工作勉強糊口的年輕人,因為你們煽動的冒險精神去創(chuàng)業(yè),最后背上百萬負債。這個后果,誰來背?”
林夏猛地抓過麥克風(fēng):“任何**的前進都有陣痛!我們討論的是群體的破局,而不是個體的極端失敗案例!”
“好一個陣痛!”京華三辯王天罡接過話茬,如同重型坦克般碾壓上來。
他一把扯開領(lǐng)帶,眼神睥睨全場,渾厚的嗓音透過麥克風(fēng)砸響在每一個角落。
“當(dāng)代年輕人更需要穩(wěn)定還是冒險?對方辯友,你們的鼓勵試錯,完全是徹頭徹尾的紙上談兵!”
王天罡單手撐桌,身體前傾帶來巨大的壓迫感:“在這個容錯率趨近于零的社會,一次失敗,毀掉的就是一個底層家庭的三代積累!穩(wěn)定,不是平庸,是保住生而為人的底線!”
字字誅心,邏輯嚴絲合縫。
臺下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前排的幾個評委交頭接耳,甚至有人已經(jīng)提前合上了打分文件夾。觀眾席上,京華大學(xué)的拉拉隊把充氣棒敲得震天響,整齊劃一的**聲一浪高過一浪。
“京華!碾壓!南城!回家!”
林夏頹然坐倒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結(jié)束了,全盤崩潰。
就在南城大學(xué)全員士氣跌入谷底時,王天罡冷笑一聲,目光猛地甩向縮在角落的許白。
唰——
全場上千臺攝像機、上千道目光,瞬間如同探照燈般死死釘在許白身上。許白只覺得耳邊一陣劇烈的嗡鳴,呼吸停滯。
他低下頭,雙手死死**褲縫,指甲掐進肉里,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西裝領(lǐng)子里。
別看我。求求你們,別看我。
王天罡指著許白的方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看看你們的四辯吧!從開場到現(xiàn)在,低著頭,弓著腰,像只受驚的鵪鶉?!?br>
臺下哄堂大笑,口哨聲四起。嘲笑聲像海嘯一樣灌進耳朵,許白的胃部一陣痙攣,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一直單手托腮、轉(zhuǎn)動著萬寶龍銀色鋼筆的京華四辯沈清辭,此刻也停下手里的動作。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掃過許白,發(fā)出一聲細微卻刺耳的嗤笑。
王天罡一把抓起麥克風(fēng),將音量推到最大:“南城大學(xué),你們的一辯已經(jīng)被徹底打穿,二辯三辯成了啞巴。到了這個地步,你們的四辯連句遺言都不敢說嗎?”
“你們的冒險精神,難道就是拉個廢物上臺丟人現(xiàn)眼?!”
最后兩個字,在禮堂的擴音器里轟然炸開。
許白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肋骨,發(fā)出擂鼓般的悶響。視線里的光斑開始扭曲,那幾千張嘲諷的臉龐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像是一張張生吞活剝的深淵巨口。
喉嚨干渴得像是要燒起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襯衫,布料冰冷地貼在脊梁骨上。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必須做點什么,必須用一個毫無意義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即將崩潰的身體。
手忙腳亂中,他的手背碰到了桌子底下的一個硬塑料瓶。
那是劉猛上臺前隨手塞進桌兜里的農(nóng)夫山泉。
水。得喝口水。只要喝一口水,就能假裝自己毫不在意。
許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掏出那個礦泉水瓶。他看都沒看,手指哆嗦著擰開紅色的塑料蓋。
在全場震耳欲聾的嘲笑聲中,在王天罡輕蔑的冷眼下,在沈清辭漠不關(guān)心的余光里。
許白仰起頭,對準瓶口,狠狠咕咚咽下一大口。
“**你瘋了!那是我的——”
原本捂著肚子裝死的劉猛突然目眥欲裂,猛地彈起來去搶,手在半空中抓了個空。**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燒進胃里,許白聽到劉猛變了調(diào)的慘嚎:
“那是五十多度的悶倒驢?。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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