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咬牙。
“好。程晚棠，你會付出代價的?！?br>我本以為她說的代價至少要等到明天。
沒想到宴席還沒散，宋明禮就帶著幾個東家堵住了門。
“程晚棠，你今晚鬧得太難看了。”
“仗著拿下一單壽屏，就不把掌柜和東家放在眼里了？”
“柔柔身份尊貴，你當眾羞辱她，就是羞辱程老爺?！?br>宋明禮拿出一張罰單，遞到我面前。
“繡坊決定，明日早會上，你當眾向柔柔賠罪。另罰銀五萬，從你的分紅里扣?！?br>五萬。
我?guī)缀醣粴庑Α?br>八百萬壽屏單，我沒拿到一文賞銀。就因為一碗銀耳羹，他們要罰我五萬。
我問宋明禮。
“你們覺得她是程遠山夫人，所以處處護著她。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是假的？”
宋明禮冷著臉。
“婚書在這里，你還想狡辯？”
“我進繡坊五年，給繡坊掙過多少銀子，你們心里清楚。她來了七天，連算盤都撥不明白。你們?yōu)榱诉@樣一個人，要罰我五萬？”
宋明禮避開我的眼神。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br>我點點頭。
“好。既然你們講規(guī)矩，那我也講?！?br>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繡坊腰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從現(xiàn)在起，壽屏單子我不接了。樣稿是我畫的，針法是我娘留下的，客人認的是我程晚棠。明日一早，我會親自去壽宴府上說明，錦棠繡坊交不出貨。”
宋明禮臉色驟變。
“你敢?！?br>沈柔柔尖聲道。
“你嚇唬誰呢。離了繡坊，你算什么。程家的繡譜，程家的名號，哪一樣輪得到你拿出去。”
我看著她懷里的婚書。
“那就試試?！?br>我轉(zhuǎn)身離開宴廳。
身后傳來沈柔柔得意的聲音。
“明天你就會跪著回來求我?！?br>夜風吹在臉上，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我沒有回程家。
我去了城南的舊宅。
那是我娘生前住的地方，門環(huán)上還掛著她親手編的紅絡子。五年前她病重，我爹帶著宋明禮來見她，說錦棠繡坊賬目亂，外頭債主催得急，求她把私藏的雙面繡譜拿出來救急。
我娘不肯。
她說那不是程家的東西，是外祖母一針一線傳下來的。若要用，也只能由我接手。
我爹跪在床前哭，說他絕不負她，絕不虧我。
娘心軟，把繡譜交給我，同時寫下一份托管契。契上說，錦棠繡坊名義歸程家管三年，三年后由我憑繡譜、賬冊、舊宅鑰匙接回。
那一年我十七歲。
我爹讓我別急著露面，說女兒家守不住產(chǎn)業(yè)，不如先進繡坊做普通繡娘，學人心，摸賬目。
我信了。
這一信，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從最底層的穿線丫頭做起，給師傅端茶，替掌柜跑腿，被客人刁難，被同事?lián)尮?。每次我想亮明身份，我爹都攔我。
他說再忍忍。
他說宋明禮是舊友，可以信。
他說等壽屏大單簽下，繡坊穩(wěn)了，就把一切還給我。
可今晚，一張婚書打碎了所有話。
我推開舊宅書房的暗格，取出娘留下的鐵盒。
盒子里有繡譜，有托管契，還有一本發(fā)黃賬冊。
我剛翻開第一頁，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姑娘，是我?！?br>聲音壓得很低。
我開門，門外站著繡坊最老的裁布師傅盧嬸。
她披著黑斗篷，懷里抱著一個布包。
“我知道你今晚會來這里?！?br>我讓她進門。
盧嬸把布包打開，里面是半本賬冊，還有一枚斷掉的私章邊角。
“夫人去世前，讓我看著你。她說若有一天程家拿婚書壓你，就把這些交給你?！?br>我心口一緊。
“我娘早知道？”
盧嬸紅了眼。
“她不是知道沈柔柔，她是知道程遠山靠不住。那枚私章早在五年前就裂了一個角，夫人把裂角收起來。真正蓋過的章，邊緣都會缺一小塊?？山裢砟菑埢闀?，我遠遠看見，印是完整的。”
我攥緊賬冊。
“所以那張婚書是新**蓋的?！?br>“多半是。”
盧嬸又說。
“還有一件事。宋明禮這幾年拿繡坊的錢填自己布莊的虧空，賬冊被他拆成兩半。我偷出來的這半本，只能看出端倪，另一半在他書房?！?br>我看著桌上的證物。
晚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得燭火一晃一晃。
我忽然明白，我爹不是一時糊涂。
他和宋明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