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退不得。
轎夫們慌了神。
“姨娘，是國(guó)公府的喪駕！”
“我們得避讓！”
劉如月在轎子里尖聲叫道。
“避什么避！”
“繞路走！誤了我的吉時(shí)你們擔(dān)待得起嗎？”
她今天必須去上香。
必須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的風(fēng)光。
轎夫們不敢違逆，只能抬著轎子鉆進(jìn)旁邊的小胡同。
京城的胡同，七拐八繞。
他們慌不擇路，越走越偏。
結(jié)果一頭撞上了一戶正在辦白事的人家。
那戶人家門口也停著一頂轎子。
一頂用來裝隨葬品的紙轎。
也是八抬大轎的形制。
兩頂轎子在狹窄的胡同里撞在一起。
劉如月的轎子被撞翻在地。
她尖叫著從里面滾了出來。
滿頭的珠翠散落一地。
華麗的衣衫沾滿了泥污。
狼狽不堪。
那戶人家正在門口燒紙錢。
一陣風(fēng)吹過。
漫天飛舞的“金銀”紙灰，紛紛揚(yáng)揚(yáng)。
準(zhǔn)確無誤地落了劉如月一身。
有的甚至飄進(jìn)了她翻倒的轎子里。
鋪了薄薄一層。
金銀滿箱。
劉如月坐在地上，人都傻了。
她看著自己滿身的紙灰。
聞著空氣中嗆人的煙火味。
耳邊是那戶人家的哭喪聲。
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
“出門，八抬大轎?！?br>“入門，金銀滿箱?！?br>她回到陳府時(shí)，天都黑了。
人是走回來的。
轎子摔壞了，轎夫也跑了。
她渾身臟污，發(fā)髻散亂，臉上還掛著灰。
像個(gè)從墳地里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一進(jìn)門，就看見我和弟弟正站在院子里。
我們看著她，異口同聲。
“恭迎姨娘回府?！?br>劉如月“啊”的一聲尖叫。
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府里頓時(shí)亂作一團(tuán)。
爹爹陳敬元聞?dòng)嵹s來。
看到劉如月的慘狀，又驚又怒。
聽完下人的稟報(bào)，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沖進(jìn)正房。
娘親正在燈下看書。
氣定神閑。
“蘇婉！”
爹爹怒吼。
“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女！”
娘親緩緩放下書卷。
抬起眼，目光平靜如水。
“夫君何出此言？”
“月兒和曦兒，不是按你的吩咐，給劉姨娘送了吉祥話嗎？”
爹爹被噎得說不出話。
是，話是吉祥話。
可這發(fā)生的事，哪里有半點(diǎn)吉祥？
他指著娘親，手指都在發(fā)抖。
“你……你少在這里裝糊涂！”
“他們就是故意的！”
“他們是怪物！是妖孽！”
“哦？”
娘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夫君是說，我們陳家的嫡子嫡女，是妖孽？”
“那這妖孽的血脈，從何而來？”
“是你陳敬元，還是我蘇婉？”
爹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娘親。
“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從今天起，東跨院給慧兒和浪兒??！”
“讓他們搬去后院那個(gè)小破院子！”
東跨院是府中除了主院外最好的院子。
是我和弟弟從小住到大的地方。
爹爹這是要用折辱我們，來為劉如月出氣。
娘親的眼神冷了下來。
“陳敬元?！?br>“你當(dāng)真要如此？”
爹爹甩袖，避開她的目光。
“我意已決！”
“這個(gè)家，現(xiàn)在我說了算！”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娘親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未動(dòng)。
最后，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回頭看著我們，眼中沒有半分軟弱。
“搬吧。”
“他想要，我們就給?！?br>“有些東西，給了，也未必拿得穩(wěn)?！?br>03
我們搬家了。
從寬敞明亮的東跨院。
搬進(jìn)了后院最偏僻的一處小院。
院子很小，屋子也舊。
墻角長(zhǎng)著青苔，石階上還有裂紋。
下人送來的東西，都是府里最差的。
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還有打了補(bǔ)丁的被褥。
陳慧和陳浪很快就住了進(jìn)來。
他們像兩個(gè)得勝的將軍。
趾高氣揚(yáng)地巡視著自己的新領(lǐng)地。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種在院里的蘭花全都拔了。
那是娘親最喜歡的品種。
然后，他們把我弟弟的書畫撕得粉碎。
從窗戶里扔了出來。
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
陳浪踩在那些碎片上，哈哈大笑。
“什么破玩意兒！”
“以后這院子歸我們了！”
陳慧抱著手臂，一臉鄙夷。
“瞧他們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br>“住在這么好的院子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