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正常。
過去每次看見這張臉，我都會匆匆避開。
那天，我第一次沒有移開視線。
2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醫(yī)院。
主治醫(yī)生翻完檢查記錄，讓護(hù)士重新測了一遍視力。
“右眼視力下降得很厲害。”
裂隙燈的白光照過來，我控制不住地流淚。
醫(yī)生遞給我紙巾。
“你小時候外傷，傷到了眼周神經(jīng)。傷口沒徹底愈合，才造成眼瞼閉合不全?！?br>“眼球長期暴露反復(fù)發(fā)炎，最后可能有失明風(fēng)險?！?br>我小心翼翼問：
“原來的床位還能保留嗎？”
“押金沒有及時補齊，已經(jīng)順延給其他患者了。最快要等三個月?！?br>醫(yī)生答應(yīng)替我聯(lián)系醫(yī)院的援助項目。
部分耗材可以減免，但申請補助需要提交過去所有檢查報告。
那些東西一直放在母親書房的柜子里。
雖然不想面對，但我只能再次回家。
母親正在替林知晴整理入職資料。
她的牙齒矯正記錄、醫(yī)美收據(jù)、各類興趣班證明，事無巨細(xì)，所有材料都被一張張裝進(jìn)透明文件袋，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
我問：
“我的舊病歷呢？”
她頭也沒抬。
“什么病歷？”
“眼睛受傷時的手術(shù)記錄，醫(yī)院申請減免要用?！?br>她隨手翻了幾下柜子。
“前陣子清東西，可能扔了?！?br>她說這話時，手下意識按住了書柜最下面的上鎖抽屜。
我愣在原地，最后一絲理智徹底崩塌。
“那是我唯一一份病歷原件?！?br>母親開始不耐煩，聲音逐漸變高：
“十幾年前的東西，留著多占地方。”
“我看你現(xiàn)在真是翅膀硬了，敢對我大呼小叫！”
她吼完，將林知晴五年前做雙眼皮的繳費單小心放回文件袋。
那張紙邊角已經(jīng)泛黃，她卻替妹妹保管得很好。
我聲音沙?。?br>“我轉(zhuǎn)給你的七萬八，還剩多少？”
母親停頓一下。
“表六萬八千六，禮儀課八千八，剩下幾百給她買了條絲巾?！?br>花得干干凈凈，連一分錢都沒有給我留下。
我噌的一下站起身。
“你明知道我第二天手術(shù)?！?br>“知晴那邊更重要，門店經(jīng)理只給她一次試用機(jī)會?！?br>“要是我眼睛徹底壞了呢？”
她皺眉看我，像是嫌我故意說晦氣話。
“呸呸呸。”
“行了快別煩我，正忙著呢?！?br>望著母親的臉，我第一次后悔自己兒時的見義勇為。
十歲那年，商場里的玻璃展示柜突然倒下。
母親抱著林知晴站在最前面。
我沖過去推開她們，碎玻璃劃破我右眼周圍的皮膚。
那天晚上，母親抱著我哭，說等家里有錢，一定替我找最好的醫(yī)生。
后來我等啊等。
等到父親換了新車，等到林知晴矯正了牙齒、做了醫(yī)美，等到父母給妹妹買了小公寓。
每次以為該輪到我時，他們都說：
“再等等?！?br>我從十歲等到二十二歲。
等來的不是手術(shù)和康復(fù)的希望，是對這個家徹底的寒心。
我轉(zhuǎn)身收拾證件和電腦。
母親站在門口問：
“你這是干什么？”
“搬出去。”
母親一把按住我的電腦包。
“你走可以，電腦留下?！?br>“知晴門店的圖還沒做完?！?br>我用力把包帶拽回來。
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她不是舍不得我。
她是舍不得我這雙還能替林知晴干活的手。
我搬進(jìn)朋友許岑工作室的小隔間。
白天上課，晚上接稿畫畫。
許岑看完我的排期，擰起眉。
“醫(yī)生不是讓你少用眼嗎？”
我眼神暗淡，“不接稿賺錢，我的手術(shù)永遠(yuǎn)做不了。”
她沉默片刻，把自己剛接的一套繪本分鏡推給我。
“這單不急，價格也合適，我們對半分?！?br>我感激地看她一眼，點頭同意。
那晚睡覺前，我把醫(yī)用膠帶貼在右眼上輔助閉眼。
膠面扯住皮膚，眼角很快泛紅。
我努力閉上眼，聽著工作室外的車聲。
心里卻比過去任何一個夜晚都安靜。
我終于不再等他們心軟了。
3
為了盡快攢夠手術(shù)費，我重新啟用了停更半年的插畫賬號“遲月”。
因為我總覺得，屬于我的明月來得太遲。
賬號里有一個我畫了四年的角色。
它叫“閉眼月亮”。
月亮天生缺了一角，眼睛也總閉不嚴(yán)。
每天夜里，它替睡不著的孩子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