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日------------------------------------------，午后的陽光潑在三中操場上，燙得塑膠跑道泛起一股焦糊味。，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卻沒人敢抬手擦一下。**臺前立著八名身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肩章上銀色長劍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是執(zhí)劍人江城分局的人，專門負(fù)責(zé)今年的高三覺醒儀式。，修行早已不是秘聞。年滿十八的高三學(xué)生，統(tǒng)一由官方引導(dǎo)引氣入體，踏入竊火境，就算正式邁進(jìn)修行者的門檻。往后是考進(jìn)靈能大學(xué)、進(jìn)入執(zhí)劍人體系，還是加入宗門財團(tuán)，全看今日的覺醒資質(zhì)?！皸髯?，你說我能成不？”，手心全是汗，聲音都在發(fā)顫。他成績普通，家里也沒**，唯一的指望就是今天能覺醒個中等資質(zhì)，以后好歹能混個安穩(wěn)差事。，語氣平淡：“能。”，身高一米七八，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站在人群里并不起眼?？芍挥兴约褐溃@副看似普通的軀殼里，筋骨早已淬煉到凡俗巔峰——家傳的淬體法他練了十二年，如今已是筋骨境**，一拳下去能裂石斷鋼，正面硬撼竊火境修士都不落下風(fēng)。，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在外絕不能展露肉身力量，更不能碰任何靈氣修行。小時候他不懂，只當(dāng)是長輩的謹(jǐn)慎。直到長大以后，每次靠近靈氣濃郁的地方，他都會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心——那股旁人聞著沁人心脾的“靈氣”，在他嗅覺里，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像死在陰溝里泡了很久的爛肉，混著鐵銹般的血腥味。“裝什么淡定呢，反正你肯定不行?！迸赃呌心猩托α艘宦?，目光掃過楚楓，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上次模擬引氣，楚楓連半分靈氣都引不動，妥妥的廢柴一個。”，扭頭就要罵，被楚楓伸手按住了肩膀。“犯不上?！背魑⑽u頭，眼神平靜無波。，人群忽然安靜了一瞬。，長發(fā)束成高馬尾，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正是蘇清雪。她是三中公認(rèn)的第一天才，十五歲就自行引氣入體，如今已是鑄棺境高階，距離執(zhí)劍境只有一步之遙，連執(zhí)劍人分局都多次拋來橄欖枝。，遞過來一瓶冰鎮(zhèn)礦泉水，聲音清冽：“別聽他們瞎說。等會兒上臺別緊張，要是靈氣阻滯，我可以幫你疏導(dǎo)?！?br>周圍瞬間投來無數(shù)道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誰都知道蘇清雪和楚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可沒人想得通，天之驕女怎么會跟一個連靈氣都引不動的廢柴走這么近。
楚楓接過水，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手背，隨口道：“不用，你自己小心點?！?br>他沒說的是，蘇清雪身上的靈氣越濃郁，那股腐臭味在他感知里就越清晰。他總覺得不對勁，人人趨之若鶩的靈氣，更像某種帶著劇毒的誘餌。
蘇清雪抿了抿唇，還想說什么，**臺上的執(zhí)劍人已經(jīng)拿起了話筒：“安靜。覺醒儀式正式開始，按班級順序，依次上臺，將手掌放在覺醒石上，靜心感受靈氣入體?！?br>儀式推進(jìn)得很快。
一個個學(xué)生快步走上臺，手掌貼上那塊半透明的青色晶石。有人渾身泛起微光，氣息攀升，引來一陣歡呼——那是成功踏入竊火境的標(biāo)志；也有人僵持半天，晶石毫無反應(yīng)，只能低著頭黯然**。
“三班，林硯辭?！?br>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全場都靜了靜。
林硯辭緩步走上臺，一身定制的修行服，身姿挺拔，氣質(zhì)溫潤。他是江南林家的嫡子，頂級門閥出身，傳聞早已摸到鑄棺境巔峰的門檻，是本屆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人。
他手掌輕輕按在覺醒石上。
嗡——
晶石瞬間爆發(fā)出耀眼的青光，濃郁的靈氣像潮水般向他掌心匯聚，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臺上的執(zhí)劍人都微微坐直了身體，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鑄棺境巔峰，上品資質(zhì)。”負(fù)責(zé)登記的工作人員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臺下一片嘩然。
“不愧是林少，這天賦太離譜了?！?br>“人家出生就在羅馬，我們連門檻都摸不到?！?br>林硯辭收回手，神色平靜，**時目光掃過人群，恰好與楚楓的視線對上。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半分驕矜，卻自帶一種世家子弟的從容距離感。
楚楓也點了下頭。他和林硯辭沒什么交情，只知道這人行事光明磊落，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很快，輪到了楚楓所在的七班。
“楚楓。”
聽到自己的名字，楚楓邁步走上覺醒臺。
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嘲諷，也有蘇清雪擔(dān)憂的注視。他走到覺醒石前，略一停頓，將右手掌貼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緊接著，一股青色靈氣順著晶石涌入他的經(jīng)脈。
就在那一瞬間，楚楓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yīng)。
肌肉、筋膜、骨骼，甚至每一寸細(xì)胞，都在自發(fā)地排斥那股靈氣。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看似溫和的能量里，裹著無數(shù)細(xì)碎的、帶著惡意的殘片，像密密麻麻的蟲卵，拼命想往他靈魂深處鉆。
腐臭味瞬間濃烈了數(shù)十倍，直沖顱頂。
楚楓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丹田處的氣血微微一震，硬生生將涌入體內(nèi)的靈氣全部震了出去。
覺醒石毫無反應(yīng)，一片灰暗。
“再試一次，凝神靜心，引導(dǎo)靈氣下行?！惫ぷ魅藛T皺了皺眉。
楚楓依言再試。
第二次，靈氣剛?cè)虢?jīng)脈就被彈回。
第三次，晶石連微光都沒亮一下。
臺下終于響起壓抑不住的哄笑聲。
“果然是廢柴，三次都沒反應(yīng)。”
“浪費時間，連最低級的下品資質(zhì)都沒有?！?br>“蘇清雪那么厲害，怎么跟這種人玩在一起？”
周辰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卻又無可奈何。蘇清雪站在隊伍里，秀眉緊蹙，眼神里滿是不解——她知道楚楓從小身體就好，絕不是資質(zhì)平庸的人，怎么會連一絲靈氣都吸納不了？
**臺上，一名戴眼鏡的執(zhí)劍人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楚楓身上停留了兩秒，低頭在平板上記了一筆，神色平淡。
“不合格，無修行資質(zhì)?！惫ぷ魅藛T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下一個?！?br>楚楓收回手，神色平靜地走**。
沒有沮喪，沒有憤怒。
他甚至在心里松了口氣。剛才那三股靈氣入體，他不是不能吸納，是本能地不想吸納。那股腐朽、死寂的氣息，讓他發(fā)自內(nèi)心地厭惡。就像有人把一碗腐爛的肉端到你面前，告訴你吃了能變強，你就算**，也不想碰一口。
“楓子……”周辰湊過來，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沒事?！背餍α诵?，“本來也沒指望靠靈氣吃飯。”
儀式結(jié)束的時候，夕陽已經(jīng)斜了下來。學(xué)生們?nèi)齼蓛傻厣⑷?，有人興高采烈地和家人打電話報喜，也有人垂頭喪氣地沉默著。
蘇清雪快步追上楚楓，和他并肩走在林蔭道上，遲疑道：“楚楓，要不……我?guī)闳ヒ娢覡敔?？他認(rèn)識執(zhí)劍人的人，說不定有辦法幫你疏通經(jīng)脈?！?br>“不用。”楚楓側(cè)頭看她，夕陽落在她的發(fā)梢上，鍍上一層金邊，“修行不是唯一的路。倒是你，最近修煉別太急，靈氣……少吸點沒壞處?！?br>蘇清雪愣了一下，沒太聽懂。她只當(dāng)是楚楓心情不好，隨口安慰她，便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三人在校門口分開，楚楓獨自往家的方向走。
拐進(jìn)老城區(qū)的巷子時，他腳步忽然一頓。
空氣里那股腐臭的靈氣味道，忽然變濃了。
不是正常的靈氣濃度，而是帶著一股腥甜的、渾濁的氣息，像是什么東西正在腐爛流膿。他順著氣息抬眼望去，巷子深處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蠕動了一下。
楚楓瞳孔微縮。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手心，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
他低頭看去，掌心空無一物，可靈魂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輕輕震顫了一下。一幅浩瀚的星圖在意識深處一閃而逝，七顆暗淡的星點，最邊緣的那一顆，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楚楓攥緊了左手。
巷子里的陰影里，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活物，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嘶鳴，緩緩探出頭來——那是一只老鼠大小的怪物，皮膚呈青灰色，布滿黏液，眼珠是渾濁的灰白色，嘴里露出細(xì)密的尖牙。
孽獸。
楚楓瞬間反應(yīng)過來。官方通報里說過，靈氣濃郁的地方會滋生孽獸，攻擊性極強，帶有精神污染。
但官方?jīng)]說過，孽獸身上的腐臭味，和靈氣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怪物弓起身子，猛地朝他撲了過來。
楚楓眼神一冷，側(cè)身避開，右手成拳，帶著剛猛的氣血之力，精準(zhǔn)砸在怪物的頭顱上。
噗嗤一聲。
怪物像爛柿子一樣被砸得稀爛，青黑色的汁液濺在墻上，散發(fā)出更濃烈的腐臭。
楚楓甩了甩手，眉頭緊鎖。
靈氣滋生孽獸，靈氣帶著腐臭，靈氣像蟲卵一樣想鉆進(jìn)人的身體里……
他抬頭望向天邊，夕陽如血，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暖紅色的光暈里，看上去平靜又祥和?？沙鲄s忽然覺得，這片看似光明的天空底下，藏著一具巨大的、正在慢慢腐爛的**。
所有人都在爭相啃食這具**，以為是天賜的機緣。
只有他，本能地覺得惡心。
楚楓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手心的灼熱感漸漸退去。他摸了摸口袋里父母留下的那枚舊銅羅盤，指尖微微用力。
靈氣的路走不通，那就不走。
十二年淬體，他的筋骨、氣血、意志，全都是自己一拳一拳練出來的。不靠神尸，不借死氣，他照樣能走出一條路。
巷子盡頭，暮色四合。
楚楓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里，而城市的上空，無形的靈氣還在緩緩飄蕩，像一場無聲的雨，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