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從這一刻起，沈清禾已經(jīng)死了。
活著的這個，只是一個要討回一切的鬼。
那份器官捐獻同意書擺在沈清禾面前的時候，距離那場宴會剛好過去兩周。
兩周里，江臨破天荒地每天按時回家，甚至會主動問她吃了沒有、冷不冷。他以為自己在補償，卻不知道沈清禾看著他演戲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簽了它?！?br>江臨把一支鋼筆推到她面前，筆身是溫潤的象牙白，筆帽上刻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白若瑤最喜歡的花。
沈清禾拿起筆，看著同意書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捐獻方：沈清禾。接受方：白若瑤。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江臨開始不耐煩。
“清禾，若瑤等不了太久。她的心臟衰竭速度在加快，醫(y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月?！彼D了頓，難得放軟了語氣，“你放心，手術(shù)之后，我會給你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虧欠你的，我都會還?！?br>“還？”沈清禾抬起頭，“你怎么還？把我的名字刻在墓碑上，每年清明去獻一束花，然后回來繼續(xù)和白若瑤過日子？”
江臨的臉色變了變：“清禾——”
“我簽?！?br>沈清禾忽然笑了一下，筆尖落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江臨看著她的側(cè)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說簽就簽，一點猶豫都沒有，這和他預(yù)想中的場景完全不同。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求他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放她一條生路。
可她沒有。
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簽一份外賣訂單。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么。
“怎么了？還有哪里需要簽？”沈清禾偏過頭看他，眼睛里干干凈凈的，什么情緒都沒有。
江臨忽然有些煩躁。他一把拿過同意書，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手術(shù)定在下周三。這兩天好好休息，我會讓廚房給你燉湯?！?br>“江臨?！?br>他停住腳步。
“你是不是覺得，你對我挺好的？”
江臨僵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都沒有說出來。他大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后重重合上。
沈清禾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彎下腰，把手伸到書桌底下，摸出那部老式手機。
一條新消息：“東西已到位，通道確認。”
她刪掉消息，把手機重新藏好。
然后她拉開抽屜，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一模一樣的器官捐獻同意書，唯一不同的是接受方的名字——沈念安。
她的弟弟，和她擁有相同罕見血型的弟弟，同樣被心臟病折磨了十年的弟弟。
醫(yī)學上，這種血型在全國登記在冊的供體不超過兩百個，而沈清禾的心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與她弟弟完全匹配的心臟。
白若瑤之所以和沈念安匹配，只是因為他們恰好是這世上寥寥無幾的同血型患者。
而沈清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心臟給白若瑤。
她只給她的弟弟。
這三年她隱忍著、忍耐著江臨對她所有的冷淡與漠視，不過是因為她在等。她在等江臨主動來問她。她賭他為了保護白若瑤，一定會在最短時間內(nèi)逼迫她。
她不害怕他對她不好，她害怕的是他對她不夠絕情，以至于她狠不下這條心。
簽字筆還握在她手里。她低頭看著自己寫下的“沈清禾”三個字，然后翻開那份真正的同意書，在捐獻方一欄，又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接受方：沈念安。
做完這一切，她把同意書裝進文件袋，貼上早就準備好的國際快遞單。
收件地址：瑞士，蘇黎世，諾伊穆斯特心臟中心。
然后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存了很久但從沒打過的號碼。
“**，我要預(yù)約一臺心臟移植手術(shù)?！?br>“供體是我自己?！?br>“接受方是我的弟弟?！?br>“手術(shù)時間？”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今天又是她的生日。二十六歲生日，她自己都差點忘了。
“手術(shù)時間，就定在下周三吧?！?br>和江臨給白若瑤定的同一天。
同一場手術(shù)，同一個供體，不同的接受方。
這是沈清禾用三年時間，布下的最后一個局。
掛掉電話，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