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想讓她牽。

我是怕自己一牽，就又舍不得走。

其實今天以前，我已經(jīng)聽過很多不好聽的話。

奶奶在廚房跟鄰居說：“不是親生的就是隔一層，陽陽才是顧家的根。”

顧成在陽臺抽煙，說：“要不再觀察觀察？

她親媽那個賬號最近火了，萬一哪天來要人要錢呢？”

羅清說：“她不是東西，不是你想觀察就觀察?！?br>
那時候我躲在門后，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原來我吃一碗飯，陽陽會不舒服。

原來我睡在這個房間，也只是被觀察。

現(xiàn)在，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我低頭把尋人啟事一點一點撫平，聲音很輕。

“我沒有搶?！?br>
“是陽陽先撕的?！?br>
陽陽趴在羅清懷里，哭著說：“姐姐兇我，她還推我?！?br>
陽陽五歲，比我小兩歲。

剛才他把尋人啟事揉成一團，一邊揉，一邊小聲說：“**媽來接你，你是不是就不要我媽媽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去拿。

他抱著紙往后退，腳后跟絆到地毯邊，額頭磕在茶幾角上。

我連他的衣服都沒碰到。

可奶奶已經(jīng)心肝寶貝地把陽陽摟過去。

顧成也只看見了他額頭那點紅。

羅清眼眶紅了。

“小滿，你先回房間。”

“媽媽處理完就去找你。”

“你信媽媽一次，好不好？”

我點點頭。

我一直都很會點頭。

回到房間，我輕輕關(guān)上門。

粉色雨靴擺在床邊，鞋底貼著羅清寫的小標簽：小滿回家不迷路。

書桌上有我的字帖。

一整頁都是：我會乖，我不麻煩。

我看了很久，最后沒有帶走。

我沒有行李箱。

只有從福利院帶來的舊布袋。

我把尋人啟事院長阿姨寫著福利院電話的小卡片羅清買的紅發(fā)圈，還有午飯時偷偷留下的半塊烤紅薯裝進去。

新衣服沒拿。

小兔碗沒拿。

生日蠟燭也沒拿。

那些都是顧家的東西。

我怕他們說我偷。

走到門口時，我看見玄關(guān)柜上壓著一份文件。

第一頁寫著我的名字。

林小滿。

我盯了很久，沒敢拿。

那也是顧家的東西。

門外，羅清說：“我先帶陽陽去社區(qū)醫(yī)院?！?br>
“你在家等小滿出來，必須給她道歉。”

顧成沒回答。

門關(guān)上后，屋子終于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顧成來敲過一次門。

他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

“出來吃飯?！?br>
我沒有回答。

那時候，我已經(jīng)背著舊布袋，穿著粉色雨靴，輕手輕腳走到了玄關(guān)。

顧成站在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他大概以為我在賭氣。

他沒有再敲。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保安爺爺看見我，隔著雨簾問：“小滿，這么晚去哪兒？”

我把小布袋抱緊。

“媽媽在門口等我?！?br>
正好有車進小區(qū)。

保安爺爺忙著抬桿，只叮囑了一句：“那快點，別淋感冒。”

我點點頭。

可是爺爺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