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書房里，早備著一只紫檀木匣。

**打開，里面是一沓銀票、一套金鑲玉頭面，還有京郊莊子的地契。

父親把東西推到我面前。

“你在外頭吃了苦，府里不會虧待你?！?br>
我看著那套頭面。

做工精細(xì)，分量也足。

若放在三年前，我大概會覺得父親是真的疼我。

那時我剛被接回侯府。

身上穿的是邊關(guān)帶回來的粗布衣裳，袖口磨破了，鞋底還沾著黃土。

父親看見我，眼眶紅了。

“清蕪，是父親來遲了?！?br>
沈硯辭也紅著眼，把自己的披風(fēng)解下來裹住我。

他們帶我回京，卻沒有直接帶我進(jìn)侯府主院。

馬車停在西偏門。

管家說，府里還沒來得及收拾，讓我先住偏院。

我問：“母親呢？”

父親沒有立刻答。

他撩起車簾看了眼外頭，才說：“***早年病逝了。”

我當(dāng)時沒再問。

我以為人死了，能問的就少了。

現(xiàn)在想想，沈家最會用一句“病逝”堵住所有活人的嘴。

我把**推回去。

“父親，我要的不是這些?！?br>
父親臉上的溫和淡了些。

“那你要什么？”

“族譜上該有我的名字。

我**牌位，也該回正位?！?br>
沈硯辭站在窗邊，聞言轉(zhuǎn)過身。

“清蕪，照螢不是外人?！?br>
我看向他。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在母親牌位前磕了十幾年的頭。

這些年祖母病著，府中大小祭祀都是她幫著打點(diǎn)。

突然讓她搬出嫡女的位置，她受不住。”

“她受不住，我就受得住？”

沈硯辭眉心收緊。

“你才回來，有些事不清楚?！?br>
“那你說給我聽?！?br>
我盯著他。

“我**牌位為什么在偏龕？

牌位背面為什么被刮過？

族譜為什么寫我是外養(yǎng)女？”

書房里的空氣沉了下去。

父親手里的茶盞放回桌上。

“誰讓你碰牌位的？”

“沒人讓我碰，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br>
父親臉色徹底冷了。

“沈清蕪。”

父親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回府三年，吃穿用度哪一樣少了？

照螢有的，你也有。

你若還覺得委屈，我可以再給你添兩個鋪?zhàn)??！?br>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

屋里幾個人都看過來。

我把那張薄紙從袖中拿出來，放到桌上。

“外養(yǎng)女，暫居府中?！?br>
“父親準(zhǔn)備給外養(yǎng)女添鋪?zhàn)樱媚囊环康馁~？”

父親眼神一厲。

沈硯辭走過來，想把那張紙收走。

我先一步按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

“清蕪，今日不適合吵。”

“那哪日適合？”

他沒有話。

父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已經(jīng)沒有半點(diǎn)溫度。

“送姑娘回院。

秋祭這幾日，不許她再靠近祠堂?！?br>
兩個婆子進(jìn)來。

我起身，沒碰桌上那匣東西。

走到門口時，父親又說：“你若還認(rèn)這個家，就安分些?！?br>
我回頭看他。

“父親，我就是認(rèn)了三年，才站在這里問你?！?br>
他沒有接。

回到西偏院，青禾端來一碗安神湯。

“姑娘今日累了，喝了早些歇下吧?！?br>
我接過來，沒喝。

碗底有一點(diǎn)黑灰，浮在湯面邊緣。

我用銀簪挑了一下。

灰里混著細(xì)碎紙屑。

青禾臉色一白。

“這是廚房送來的，奴婢不知道……”我把碗放下。

“秦嬤嬤呢？”

青禾低頭。

“老夫人說秦嬤嬤年紀(jì)大了，手腳不利索，今日已經(jīng)調(diào)走了?！?br>
“調(diào)去哪？”

她不說。

我站起身，推門往外走。

青禾攔了一下。

“姑娘，侯爺吩咐了，您不能出院?！?br>
我看著她。

“你要攔我？”

青禾手一松。

我繞過她，沿著后廊往柴房去。

柴房外頭，秦嬤嬤正抱著一個小包袱，被兩個婆子推著往外趕。

她看見我，先低下頭。

“姑娘怎么來了？”

我走過去，替她扶住差點(diǎn)散開的包袱。

包袱里掉出一塊舊木牌。

上面殘著刀痕。

我蹲下?lián)炱饋怼?br>
木牌邊角磨得厲害，只剩半行字。

尋女沈......秦嬤嬤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