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蝕的神經(jīng)抑制器------------------------------------------，像快斷氣的蜂。霓燼坐在生銹的金屬凳上，左臂平放，外甲被白棘用撬棍撬開，露出底下纏滿導線的神經(jīng)抑制器。金屬外殼裂了三道縫，滲出淡藍的冷卻液，在她小臂內(nèi)側(cè)結(jié)成霜花?！澳氵@玩意兒，比聯(lián)盟的醫(yī)療艙還破。”白棘蹲在她腳邊，手里捏著一把磁力鑷子，鑷尖夾著一顆米粒大的金屬蟲，蟲身還帶著微弱的脈沖光，“追蹤蟲，**最新款，植入點在神經(jīng)節(jié)第三節(jié)點。***是嫌自己死得不夠慢？”。她盯著自己左手的指節(jié)——指甲縫里還沾著廢墟里那孩子的血，干了，發(fā)黑，像銹跡。，沒等她回應，轉(zhuǎn)身從鐵架最底層拖出一臺量子焊槍。槍身布滿補丁，焊口是用舊醫(yī)療艙的零件拼的，電源線纏著膠布，膠布上還貼著張褪色的貼紙：給零七——別偷吃我的能量塊。，電流聲嘶嘶作響。霓燼的左臂肌肉微微繃緊，抑制器的紅光一閃，又熄了。“你改過多少人？”她突然問。。焊槍的藍光映在他眼窩里，像兩簇快滅的火。他沒抬頭，只把焊頭對準抑制器的裂口，輕輕一觸。，發(fā)出低沉的嘶鳴。冷卻液蒸發(fā)，空氣中飄起一股鐵銹混著臭氧的氣味?！澳憔鹊牟皇侨耍彼吐曊f，“是季硯的實驗樣本。”。她沒動，也沒問。只是把右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個月牙形的白印。，銅色，邊緣磨損，刻著一串編號：N-7-03。他沒遞給她，只是放在她掌心。“你當年在‘夜梟’手術(shù)臺上，縫了他三十七針。他沒死，但被季硯抽了神經(jīng)圖譜，改造成‘完美醫(yī)護兵’的原型機。你救的，是他的命，也是季硯的鑰匙?！?。它涼得像冰?！澳愀倪^多少人？”她又問了一遍。。他把焊槍關了，拿起一塊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掉她左臂上的冷卻液漬。動作輕，像在擦一件易碎的古董。
“你記得‘夜梟’的左耳嗎？”他問。
霓燼沒說話。
“缺了半截，像被鈍器削的?！卑准f，“和你今天救的那個孩子，一模一樣?！?br>霓燼的呼吸停了半拍。她左臂的抑制器，突然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咔”。
白棘沒看她，只是把芯片塞進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
“芯片里有段語音，”他說，“你當年沒刪干凈?！?br>他站起身，踢開腳邊一堆廢電路板。板下壓著半瓶水，瓶身貼著標簽：蘇翎的咖啡——別碰。水還剩三分之一，瓶口有牙印。
霓燼低頭，芯片在掌心發(fā)燙。她沒按播放鍵。她只是把它塞進左臂內(nèi)側(cè)的暗格，動作像藏一顆**。
零七的機械臂從車間角落滑過來，無聲無息。它沒碰她，只是停在她右肩后，光學鏡頭微微下垂，對準她掌心——那里，還殘留著芯片的余溫。
白棘轉(zhuǎn)身，從鐵架上取下一件舊風衣，扔給她。
“穿好。你這身破布，明天會被巡邏機當垃圾清走。”
霓燼沒接。風衣落在她腿上，袖口有血漬，干了，發(fā)褐。她看了眼，沒動。
“你兒子怎么樣？”她問。
白棘動作一頓。他背對著她，手指在工具箱上劃出一道淺痕。箱角刻著三個字：零七的家。
“還活著。”他說，“比你活得久?！?br>霓燼沒再問。她站起身，左臂的抑制器發(fā)出一串微弱的警報音，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披上風衣，轉(zhuǎn)身朝門口走。零七的機械臂跟在她身后，三寸遠，不碰她，不催她。
白棘沒攔她。他蹲回地上，繼續(xù)拆另一臺報廢的醫(yī)療AI。零件散了一地，全是戰(zhàn)場撿回來的。
他從一堆廢鐵里翻出一枚舊通訊器，屏幕碎了，但還能亮。他按了幾個鍵，一段語音被調(diào)出來。
聲音很輕，是霓燼的，帶著血沫和喘息：
“……他不是叛徒，是你們的造物?！?br>語音結(jié)束。沉默三秒。
接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醒什么：
“第七艦隊指揮官黎昭，是唯一見過她手術(shù)全過程的人?！?br>白棘關掉通訊器。他沒笑，沒罵，沒嘆氣。他只是把通訊器塞進鐵架最底層，壓在一堆生銹的手術(shù)鉗下面。
車間外，風刮過廢棄的輸電塔，發(fā)出嗚咽。
霓燼走出門，夜色沉得像鐵。零七的機械臂貼著她后背，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像在確認她還在。
她沒回頭。
她只是把風衣的領子拉高，擋住左臂的裂口。
風衣口袋里，那枚芯片，正微微發(fā)燙。
遠處，第七艦隊的巡邏機掠過天際，引擎聲像遠處的雷。
她沒躲。
她只是走。
零七的鏡頭，緩緩轉(zhuǎn)向她左臂的抑制器。
它記錄了芯片的溫度。
它記錄了她掌心的血。
它記錄了白棘說“黎昭”時，她左臂抑制器的頻率變化。
它沒說話。
但它開始重新計算——
“為何救人”。
風停了。
車間的燈，突然滅了。
只剩鐵架上，那瓶蘇翎的咖啡，還剩三分之一，瓶口的牙印，在月光下，像一道新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