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背回來那個戰(zhàn)友遺孤時，渾身是血，只剩一口氣。
我媽把他當親兒子養(yǎng)。
我讓出房間，讓出學費，連生日蛋糕都先給他許愿。
可他十四歲那年，只留下一張紙條就失蹤了。
“別找我?！?br>我爸氣到**，我媽夜夜守著門等他回來。
五年后，家里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把帶血的**，一張存折，還有一封信。
01
我爸背著陸錚進門那天，自己也一身血。
血順著他的褲管滴下來，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個個黑點。
陸錚趴在他背上，像塊破布，腦袋耷拉著，一只手垂著，指尖刮著地面。
“快，叫救護車！”我爸吼我媽。
我媽沖出廚房，看到這場面，尖叫一聲，手里的鍋**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看著陸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聞著空氣里濃重的鐵銹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是我爸戰(zhàn)友的兒子。
那個戰(zhàn)友死了，死得不怎么光彩。
我爸覺得虧欠，就把這唯一的遺孤弄了回來。
救護車把他拉走，我爸跟著去了。
我媽癱在地上哭，我拿著拖把，一點點擦地上的血。
血跡干了，滲進水泥的縫隙，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留下一片暗紅的印子。
就像陸錚這個人，住進了我家，就再也弄不走了。
他出院后，我爸讓我把我的房間讓出來。
我的房間朝南，有陽光。
他那個小儲藏室，陰冷，潮濕。
“佳佳，你是姐姐，讓著弟弟。”我爸說。
我沒說話，默默把我房間里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搬。
我的書，我的娃娃，我攢了很久的玻璃彈珠。
搬到最后，只剩墻上貼滿的獎狀。
“那些撕了吧，男孩子不喜歡這些?！蔽覌屪哌^來說。
我看著那些獎狀，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中二年級，一張不落。
“哦?！蔽覒艘宦?。
我伸出手，一張一張，慢慢地撕下來。
紙張撕裂的聲音，很輕，但又好像很響。
陸錚就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他眼里什么都沒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我搬進儲藏室，他住了進去。
他從不說謝謝。
我爸媽說他受了刺激，有心理創(chuàng)傷，我們要包容他。
于是，家里所有好東西都先緊著他。
飯桌上第一塊肉，過年買的新衣服，甚至我過生日，買回來的那個小小的水果蛋糕。
我媽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蠟燭。
“來，小錚，你先許個愿，吹蠟燭?！蔽覌屝χ鴮λf。
那年我十三歲，他十一歲。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閉上眼睛，吹滅了屬于我的蠟G燭。
火光熄滅的瞬間，我看見他睜開眼，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感激，也不是炫耀。
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從那以后，每一年我的生日，都是他先許愿。
我成了家里的客人，一個多余的擺設。
我習慣了。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不好不壞地過下去。
直到他十四歲那年。
那天我放學回家，家里沒人。
桌上留了一張紙，是我作業(yè)本上撕下來的。
上面只有三個字，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別找我?！?br>落款，沒有。
但我知道是他。
我媽回來，看到紙條，瘋了一樣沖出去，滿世界喊他的名字。
我爸下班，我把紙條遞給他。
他看著那三個字，身體晃了晃。
他沒說話，回到房間，關上門。
半夜，我聽見我**哭聲和我爸壓抑的咳嗽。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床頭柜上的一攤血。
我爸咳血了。
從那天起，我媽像丟了魂。
她不做飯，不洗衣，每天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從天亮坐到天黑。
“他會回來的，”她喃喃自語，“他說不定就是出去玩了?！?br>我爸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發(fā)白了大半。
他不再提陸錚的名字，家里誰提他跟誰急。
可我知道，他把陸錚的照片，一張小小的黑白照，壓在了枕頭底下。
這個家，因為那三個字，塌了。
而我，成了那個必須撐著屋頂的人。
我做飯，我洗衣，我照顧兩個失魂落魄的大人。
沒有人問我難不難過。
好像陸錚的離開，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他們恨他，也愛他。
對我，只有漠視。
02
陸錚失蹤的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