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塊。
我卡里有將近一萬四，那是我攢了一年多的錢，準備用來在年底租一間有窗戶的房間，或者給父親在老家的醫(yī)院看病時備著急用。
那不是用來買"排面"的錢。
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去了，會是什么樣的場面。
我坐在那個頂級會所的貴賓廳里，穿著我那件洗了四十多次已經(jīng)微微起球的西裝裙，看著孫瑤的愛馬仕，聽著賀明講他出差東南亞的故事，偶爾有人叫我名字，是那種"啊對，蘇晚你還在嗎，你現(xiàn)在還在做行政？"
我不是那種忍得住的人。
我會說出不該說的話，然后更難堪。
不去，才是正確的。
但我知道，他們今晚會在璣璇會喝到盡興，然后拍一百張照片發(fā)朋友圈，然后有人發(fā)到群里，加一句：
"可惜蘇晚沒來，她說太貴，哈哈哈。"
我把咖啡杯放回桌上，躺在我的單人床上，看著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我想起了高中。
那時候的陸然，數(shù)學(xué)不好，每次考前都來找我借筆記。我每次都給，從來沒有拒絕過。
孫瑤那時候膽子小，被一個高二的女生當眾罵過一次，哭著來找我，我當時站出來和那個高二的正面對峙，把人罵走了。
賀明……賀明高三那年暗戀我們的班主任，后來沒考好，來問我他的作文哪里出了問題，我?guī)退鹱种鹁涓牧藘杀椤?br>那時候的我們，沒有什么錢的差距，沒有什么階層的鴻溝，就是同學(xué)。
現(xiàn)在呢。
他們用六千塊，告訴我，我不夠格。
我翻了個身，把自己蜷縮起來，讓那口氣慢慢從胸腔里散出去。
有一天會不一樣的。
這句話，我告訴自己很多年了，還沒有等到那一天。
但我還沒放棄。
我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閉眼數(shù)呼吸，在凌晨兩點左右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吃了一顆茶葉蛋和兩片全麥面包，換上衣服準備去上班。
我沒有打開手機。
我不想看他們發(fā)的聚會照片，不想給自己堵心。
我把包背上，打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
深色制服，面容嚴肅，左胸口別著證件。
*****。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請問，你是蘇晚？二十年前就讀于市第一中學(xué)高三二班的蘇晚？"
"對，我是，請問……"
那個稍年長的**上下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種很奇特的東西，有震驚，有凝重，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慶幸。
他深吸了一口氣。
"蘇晚，你昨晚沒有參加同學(xué)聚會，對嗎？"
"對，我沒去。"
"昨夜，你的十六位同學(xué)，在璣璇會貴賓廳聚會。"他停頓了一下。"出事了。十六個人，全部送進了醫(yī)院，目前情況不穩(wěn)定。"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秒。
十六個人。
全部。
"出什么事了？"
"急性中毒。具體原因還在查。璣璇會已經(jīng)封鎖，所有工作人員配合調(diào)查。"年長的**看著我，"蘇晚，你是唯一一個受邀但沒有出席的人。你的證詞，對我們很重要。"
我點頭，把他們讓進門。
我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份子錢，群里的嘲諷，我退群。全部都說。
年輕的**一直在記錄，年長的那位始終看著我，目光平靜卻銳利。
說完，我補了一句："我昨晚沒出過門。手機記錄、外***的定位，都可以查。"
"我們會核查的。"他頓了頓，"蘇晚，他們嘲諷你，你有沒有產(chǎn)生報復(fù)的念頭？"
我沒有猶豫。
"有。"
兩個**同時看向我。
"我想讓他們有一天，因為看不起我這件事，感到后悔。"我抬起頭，"但我想的是靠我自己做到這件事，不是靠往別人杯子里加?xùn)|西。"
年長的**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后在本子上寫了什么，緩緩開口。
"你運氣很好。"
"我知道。"
他們離開之前，叮囑我不能離開本市，手機保持暢通。
我把門關(guān)上，靠在門板上。
格子間太小，我低頭就能看見自己腳尖。
十六個人躺在醫(yī)院里。
那個貴賓廳，那些六千塊錢堆起來的"排面"。
我在心里把那幅畫面想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我期待的**，只有一種沉甸甸的重。
我把手機拿起來，準備通知公司請假。
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