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接話，沉默了很久。
蘇青突然從沙發(fā)上滑下來，蹲在地上，仰頭看著我。
"媽，您千萬別把養(yǎng)老錢給他。"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填不滿的。今天是十萬，明天就是二十萬。他不會停下來的。"
我看著蘇青的臉。
這個從鄉(xiāng)下嫁過來的姑娘，結(jié)婚三年沒在這個家里說過一句大聲話。
林浩罵她不頂嘴，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可現(xiàn)在她跪在地上求我，不是求我給錢，是求我別給。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輕聲說："媽心里有數(shù)。你放心。"
蘇青點了點頭，站起來擦了擦臉，回了廚房。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聽著廚房里水龍頭的聲音，腦子里開始轉(zhuǎn)了。
四十年廠長不是白當?shù)摹?br>我管過幾百號人的廠子，什么刺頭沒見過？什么爛賬沒處理過？
我兒子這點手段，在我面前就跟小孩過家一樣。
他要錢？行。
我給他看一條路。
但是這條路通向哪里，他不會知道。
當天晚上，我給我在廠里共事了二十年的老會計張秀蘭打了個電話。
張秀蘭退休比我早兩年，她老伴是在銀行干了一輩子的。
"秀蘭姐，我問你個事。"我坐在客房里壓低了聲音，"你家老周認不認識做信托的人？"
張秀蘭在那頭愣了一下："信托？你要做信托？"
"嗯。我想把我的錢做個安排。"
"多大金額？"
"兩百萬左右。"
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張秀蘭是知道我的家底的，在廠里那么多年，工資獎金加上內(nèi)部股份，我有多少錢她大致清楚。
"行，我讓老周幫你問。"她沒多問原因，"你著急嗎？"
"越快越好。"
"好，我明天給你回話。"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我的錢分三塊。
買斷工齡補償款三十萬。廠里內(nèi)部股套現(xiàn)一百四十萬。這些年攢下來的存款三十萬。
攏共兩百萬。
這些錢，我不會給林浩一分。
但我也不會讓他知道這些錢的存在。
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把兩百萬放進信托，受益人寫蘇青和小寶，管理人寫我自己。
林浩的名字不會出現(xiàn)在任何一張紙上。
等他的窟窿越來越大，等他自己把自己折騰到山窮水盡，我再把這個東西拿出來。
到時候他就會明白一個道理。
不是所有人都會慣著他。
兩天時間轉(zhuǎn)眼就到了。
第三天早上，林浩一起床就來敲我的房門。
"媽，想好了沒有？"
我開了門，看著他。
他穿著一身運動服，頭發(fā)亂蓬蓬的，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表情。
好像在他心里，這事已經(jīng)成了，就等我點個頭。
"進來坐。"我退后一步讓他進來。
林浩大步走進來，在我的床邊坐下，兩手**膝蓋。
"媽，我跟趙剛談好了，這個月底之前把錢湊齊就行。他那邊門面都看好了，就差我這筆投入了。"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的眼睛。
"林浩，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我。"
"你說。"
"如果媽這十萬塊不借給你，你怎么打算？"
林浩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不借我？"
"我沒說不借。我說如果。"
他抓了抓頭發(fā)，顯得煩躁："如果不借，那我就只能去再借一筆唄。有朋友能幫我倒騰過來。"
"再借***？"
"媽你別老揪著這個不放。"林浩的聲音升高了，"做生意哪有不借錢的？人家趙剛當年也是借錢起步的，現(xiàn)在呢？人家一年掙幾十萬。"
我沒有跟他爭論。
爭論是沒有用的，我太了解我這個兒子了。
他從小就是這樣，認準了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小時候是翹課去網(wǎng)吧，大了是辭了工作去***。
每一次都信誓旦旦，每一次都一地雞毛。
"行。"我開口了。
林浩一愣："你說什么？"
"我說行。十萬塊，我借給你。"
他的臉上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媽，你說真的？"
"真的。"我看著他，"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什么條件都行。"
"寫個借條。"
林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寫借條？媽，咱們母子之間還要寫那玩意兒？"
"就因為是母子才要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