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覺得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了……我害怕……”
“所以，”我打斷她，“你覺得我應該繼續(xù)免費接送你，風雨無阻，沒有任何不滿，才算‘沒有意見’？”
她的臉白了一瞬。
周靜咳了一聲：“唐寧，注意態(tài)度。林薇還是個實習生，比較敏感?！?br>我轉(zhuǎn)頭看周靜，笑了：“周主管，我態(tài)度哪里不好？是提議繼續(xù)開車送她上班這個提議不好，還是詢問我是否有意見這個邏輯不好？”
周靜沒接話，轉(zhuǎn)向林薇：“林薇，你還有別的要說嗎？”
林薇搖頭，又開始掉眼淚，不說話了。
周靜嘆了口氣，對我說：“唐寧，你先出去吧?！?br>我起身，走到門口時，聽到林薇用很小的、顫抖的聲音說：“周主管，我……我不是想給唐寧姐添麻煩……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沒有回頭，關上了門。
格子間里的目光有一半粘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好戲的。我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保護程序跳出一張客戶合同的截圖，是千萬級的大單。
斜對面的空位上，林薇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只有一盆小小的綠蘿，綠得發(fā)亮。
我關掉截圖，點開客戶資料庫。最新一條跟進記錄停在昨天下午，備注寫著：“張總對上次的提案非常滿意，已進入最終議價階段，預計下周簽約?！?br>我拿起手機，點開和張總助理的聊天窗口，打字：“李助理，張總下周方便的話，麻煩安排一個見面，我把最終版的細節(jié)再過一遍。”
對方秒回：“好的唐總監(jiān)，張總說正好也有事要和您細談。下周三下午三點？”
“可以?！?br>發(fā)完消息，我放下手機，余光瞥見周靜辦公室的門開了。林薇低著頭走出來，眼眶還是紅的，手里捏著一張紙巾。她沒有回工位，而是直接朝著茶水間走去。
經(jīng)過我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沒看我，快步走開了。
茶水間方向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另一個實習生李薇的聲音：“茶茶，你怎么了？又被誰欺負了？”
姜茶茶。林薇的本名。她總是讓別人叫她“茶茶”，說“薇薇”太大眾化了。
我沒理會，繼續(xù)處理手上的郵件。
下午三點，部門周會?？偙O(jiān)趙偉主持，通報本周業(yè)績。輪到我時，我匯報了與“遠景科技”張總項目的最新進展，強調(diào)已進入最終談判。
趙偉點點頭，目光掃過全場：“這個項目跟了三個月，唐寧辛苦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看向大屏幕上的項目成員名單，我的名字后面，跟著林薇的名字。
“這個項目是團隊合作的結(jié)果，林薇在前期資料整理和客戶聯(lián)絡上也做了不少輔助工作，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繼續(xù)保持團隊協(xié)作。”
我抬眼，看向坐在角落的林薇。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嘴角抿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會后，林薇跟在我后面出了會議室。走廊上沒什么人。
她小聲叫：“唐寧姐。”
我停下，轉(zhuǎn)身。
她站在我面前，手指絞著衣角：“剛才會上……趙總監(jiān)那么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幫忙整理了一些基礎資料，項目都是你在談……我、我沒想到趙總監(jiān)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圈又紅了。
我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后說：“基礎資料整理得很好，謝謝?！?br>說完，我轉(zhuǎn)身朝自己工位走去。
身后，傳來她如釋重負的輕輕呼氣聲。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千萬級項目的功勞簿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刻上了“林薇”兩個字。而我才剛剛開始。
我坐在工位上，調(diào)出與張總項目的全部原始文件、溝通記錄、數(shù)據(jù)模型。一份一份，仔仔細細地看。鼠標滾輪向下，頁面不斷刷新，那些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復雜的測算表格、來回修改的痕跡，安靜地躺在屏幕上。
然后，我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林薇這兩個月來“協(xié)助”整理的所有文件，命名整齊，格式統(tǒng)一。
我點開其中一份標注為“遠景科技-初步市場數(shù)據(jù)分析”的表格。
里面的數(shù)據(jù)，干凈、清晰、正確。
干凈得就像，直接從我的原始文件里，復制粘貼過去，然后抹掉了一切修改和批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