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十塊
結(jié)婚第五年，我因為付不起二十塊車費，被他在電話里說了一句-你也真是的。
那一刻我站在酒店陽臺，海風(fēng)把剛做好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左手提著攢了三個月工資才買的限量手袋，右手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他剛轉(zhuǎn)過來的二十五塊三毛。
我蹲下來，紙袋散了一地，眼淚砸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像某種倒計時。
我三十三歲，管理著一家高端美容養(yǎng)生公司的區(qū)域業(yè)務(wù)，每天教別人怎么“逆齡精致活出自我”。鏡子里那張臉每年保養(yǎng)費夠買一輛代步車，看起來確實比同齡人年輕?？晌业幕橐觯褚患环磸?fù)水洗的真絲襯衫，表面上還掛著，內(nèi)里早已起球、褪色，一扯就破。
阿杰是我丈夫，結(jié)婚五年。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應(yīng)酬到半夜，房貸準(zhǔn)時還，紀(jì)念日從不忘記訂餐廳。所有人都說我是個有福氣的女人，老公踏實、日子安穩(wěn)。
可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jīng)整整四個月沒有超過十句話的對話了。
不是吵架后的冷戰(zhàn)，是那種更可怕的——他已經(jīng)不覺得需要跟我說話了。
上個月我生理期痛得在床上蜷成一團(tuán)，他下班回來，路過臥室門口，說了句“紅糖在柜子里你自己泡一下”，然后就去書房打游戲了。那包紅糖還是去年我買的，他連拆都沒拆過。
他記得每個還款日，唯獨忘了我這個人也是有知覺的。
這次周末短途旅行，是我堅持安排的。訂的是海景房，我提前一周就告訴他行程，他嗯了一聲，繼續(xù)刷手機。出發(fā)前晚我試了三條裙子問他哪條好看，他抬頭掃了一眼，說“都行”。
都行。
這兩個字比“不好看”更讓人心寒。至少“不好看”說明他看了，他思考了?！岸夹小钡囊馑际恰愦┦裁?，跟我沒關(guān)系。
酒店那晚，我特意穿了他以前夸過的那條碎花裙，噴了他送的第一瓶香水——那還是戀愛時他出差帶回來的，用了五年只剩個底兒。
露臺餐廳，燭光搖曳，海風(fēng)很輕。
我說：“阿杰，公司最近壓力好大，新來的小姑娘個個又拼又漂亮，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快被追上了?！?br>他沒抬頭，正在用手機回工作消息，筷子夾了一塊魚放進(jìn)我碗里，語速很快：“那你就少拼點，錢夠花就行?！?br>我看著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忽然覺得那碗魚涼得像冰。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兩點。隔壁房間傳來年輕情侶的笑聲，他們好像吵了架又和好，女孩又哭又笑地說“你以后不許這樣了”，男孩說“好好好我的錯”。
我坐起來，看著旁邊熟睡的阿杰。他側(cè)躺著，背對我，呼吸均勻。
我突然很想搖醒他，想問一句：你上次認(rèn)真看我超過三秒鐘，是什么時候？
但我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化了全妝，選了最貴的那個粉底液，遮掉黑眼圈。我對他說：“今天各自行動吧，我想去逛逛商場?！?br>他吻了吻我的額頭，說好。那個吻落下來的時候像一片樹葉飄在臉上，輕得沒有重量。
寰宇城的玻璃穹頂下，陽光傾瀉，香氣混合。我像報復(fù)一樣刷了卡：限量手袋、真絲連衣裙、整套抗衰精華。
每花一筆錢我都在心里說：”林曉薇，你值得被好好對待?！?br>可當(dāng)我坐在休息區(qū)，看見旁邊那對年輕情侶因為小事吵架——女孩紅著眼睛說“你從來不聽我說話”，男孩慌慌張張地道歉——我忽然拎著滿手紙袋，像個小丑。
我們連架都不吵了。
阿杰甚至連“你從來不聽我說話”這句話，都懶得聽我說。
我拿出手機，給他發(fā)了條消息：“你在海邊怎么樣？”
過了很久，他回：“風(fēng)挺大，很舒服。你呢。”
我沒有再回。
下午三點，我拎著紙袋叫了滴滴去**店，跟他說好了在那里匯合。
然后，信用卡被凍結(jié)了。
二十多塊的車費，我付不出來。
手機信號跳來跳去，打阿杰電話一直沒人接。車窗外的海不停往后跑，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沒催，但我感覺那把火燒到了脖子根。
終于接通的時候，我聲音都在發(fā)抖：“阿杰，我信用卡凍了，付不了車費，你能轉(zhuǎn)我一下嗎？”
他那邊海**很大，語氣很隨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