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編輯開完會,本想推托掉翻譯的工作。
他卻先恭喜:“殘秋老師,如果譯本順利完稿,你有望角逐今年的譯作最**化獎。”
在失明之前再拿一次獎,是我最后的念想。
推拒的話又咽回去。
他將顧望琛最新一封書信交給我。
“這是顧老師要求翻譯進新書里的。他說有些事不想再藏著了?!?br>
我將信封收好,回到家,門口堆著一雙紅色瑪麗鞋。
客廳彌漫著烤肉油膩的味道。
樓上,佟夏星嬌笑連連,笑聲從臥室傳出。
我倚在中島臺,展開他寫給她的信。
「三月***,夏星,我今天做了一件很瘋狂的事?!?br>
「我將你的名字紋在左手掌心,然后一天之后,我將它洗掉,變成一道疤?!?br>
「你說許多東西會消失,但疤痕不會?!?br>
三月***是我與顧望琛相識十年的紀念日。
那天他一早出門,再回來手心纏著紗布。
我心疼地牽住他,忘了他讓我單獨等了五個小時的不快。
他卻避開,只道:“你不能碰。”
我以為是傷口太痛,原來他只是厭惡我觸碰佟夏星的名字。
有人率先下樓。
我戴好口罩,掩下信件。
佟夏星穿著吊帶裙子,從我身側(cè)經(jīng)過去倒水喝。
她拉了拉領(lǐng)口,笑瞇瞇說:“你們家好熱哦?!?br>
我沒應(yīng)。
她喝完水,經(jīng)過我時,突然探手進我懷里搶信。
“藏著什么寶貝呢?”
我下意識去搶。
她抓了一角,順手抽過去,調(diào)皮地眨眨眼。
“不會是舉報我和望琛的信吧?沈漸秋你心機好深哦?!?br>
“還給我!”
原稿件對譯者無比重要,若是遺失,我面臨的可能是巨額賠償。
“還說不是,你心虛了,沈漸秋?!?br>
顧望琛聽見響動,慌亂下樓。
佟夏星嘴角浮現(xiàn)笑意,轉(zhuǎn)身點燃煤氣灶,將信封丟進火里。
“佟夏星!”
我怒吼著擠開她,去撲信上的火,掌心瞬間燎灼出一片水泡。
火滅了,信封殘了一個角。
我**信,恨不得撕碎。
這是他們的情書,憑什么要我用命去護著?
佟夏星撲進顧望琛的懷里,委屈巴巴。
“我只是和漸秋姐開個玩笑,哪知道她性子這么烈,說要燒死我?!?br>
顧望琛捏了捏眉心,先是瞪我一眼,又將她扶穩(wěn)。
“漸秋只是宅在家里太久,沒辦法適應(yīng)變化。你給她點時間?!?br>
說完將人送出庭院,打著那把紅傘,半點不讓她淋著。
過了片刻那把紅傘又出現(xiàn),佟夏星獨自回來。
她坐在我面前,一勺一勺挖著草莓蛋糕,問我。
“我說喜歡城東的紅糖麻糍,望琛就開車去買。他對你也這樣嗎?”
我繼續(xù)纏著手上的紗布。
她嗤笑:“你是不是長得很丑?。看蟀滋齑髦?*和口罩。”
翻譯工作不能出半點差錯,我默不吭聲。
她卻更來勁。
“望琛差點為我死掉的事,你知道吧?”
“三年前江城大暴雨,他把救生衣給我的時候,其實我聽見你和他打電話了?!?br>
“是我故意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br>
“他痛得叫出聲,只好騙你說是被方向盤壓住胸口?!?br>
“后來他躺在醫(yī)院接到你撞車的消息,我哭著說如果他硬要出院,我就再也不理他?!?br>
“他就真的沒有去找你了?!?br>
她天真燦漫地拍手,仿佛說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
三年前,我得知顧望琛開車回江城,半路開進淹水的隧道。
我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
最后一通,他說車里水位不斷上升,方向盤壓疼了他斷掉的肋骨。
我玩命似地踩油門,打滑撞向護欄。
被救后,我怕他還在車中,愣是不聽醫(yī)囑繼續(xù)去找。
兩日后,在醫(yī)院找到重傷的顧望琛時,我的眼前已經(jīng)蒙上厚重的陰影。
我總以為用一雙眼睛去換顧望琛的平安,與老天爺做的這場交易,是我賺到了。
我嘶一下,難得又感覺到痛。
紗布越纏越歪,我只好作罷。
顧望琛去而復(fù)返,他拉起佟夏星。
“不是讓你先回去?怎么又來招惹她?”
佟夏星嘟嘟嘴:“人家只是來告訴漸秋姐,你準備送她出國啦?!?br>
他靜了片刻,終究轉(zhuǎn)向我。
“你不是最喜歡馬扎然那條街上的書店?我買了一間,你辦好出國手續(xù)就飛過去打理?!?br>
“我不去!”
我斬釘截鐵。
他語氣強硬。
“漸秋,你和社會脫節(jié)太多,那邊環(huán)境單一,更適合你。”
這就是他想出來的,不讓我出現(xiàn)在佟夏星面前的辦法。
我忽然慶幸此刻自己看不清。
如此也就不必去看他絞盡腦汁打發(fā)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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