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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走出角門,喉間忽然涌上一股腥甜,眼前發(fā)黑,整個人栽倒在青石板上。
再次睜眼時,我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里。
車廂里有淡淡的藥味。
太醫(yī)院院判陸時淵端著一碗藥,眉頭擰得很緊,正低頭看著我。
“你是真不要命了?”
他把藥碗遞到我唇邊。
“陸大人怎么會在這兒?”
“我今日出城辦事,正好在角門外看見你暈倒,沈知微,你知不知道,你這身子再這么折騰,真就救不回來了?”
我接過藥碗,將苦澀的藥汁一口喝盡。
“多謝陸大人,只要能離開侯府,我死也甘愿?!?br>
馬車忽然劇烈晃了一下,停住了。
外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侯府管家王福尖細的嗓音隔著車簾刺了進來。
“車里的人聽著!交出我們侯府的逃奴!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
陸時淵掀開半邊車簾,冷眼看向外面。
“放肆,本官的馬車,你們也敢攔?”
王??辞迨顷憰r淵,氣焰稍稍低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
“原來是陸太醫(yī),我家夫人偷了侯府貴重財物私逃,有人親眼瞧見她上了您的馬車,還請陸太醫(yī)行個方便,把人交出來,免得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br>
我聽著王福顛倒黑白的話,心里連一點波動都沒有。
方璟之果然不會輕易放我走,連這種下作借口都能找出來。
我掀開另一半車簾,扶著車框站穩(wěn)。
“王管家,我偷了什么?”
王福一見我,立刻指著我喊起來。
“夫人!您可算露面了!侯爺讓您趕緊回去!您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樣不是侯府的?您這樣一走了之,老太君壽宴上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一揮手,幾個府兵立刻拔刀,將馬車圍住。
“夫人,您要是識相,就乖乖跟我們回去,您這病懨懨的身子,離了侯爺能活幾天?別給臉不要臉!”
陸時淵擋在我身前,抬手按住離得最近的府兵刀柄。
“光天化日,你們敢當街行兇?”
“陸太醫(yī),這是侯府家事!您最好別管!”
王福惡狠狠瞪著陸時淵,示意府兵上前抓人。
我側(cè)身躲開一個府兵伸來的手,把袖中的嫁妝單子和路引甩到王福臉上。
“看清楚,這是我?guī)нM侯府的嫁妝單子,每一筆都有官府大印,我走的時候,除了我自己的東西,侯府一草一木我都沒動,你們憑什么攔我?”
王福接住單子掃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
“你少拿這些糊弄人!侯爺說了,你就是侯府的人,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他惱羞成怒,直接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王福,你一個奴才,也敢對我動手?”
“你算什么主母?知吟姑娘馬上就是正經(jīng)主母了!你不過是個占著位置不肯挪窩的累贅!”
王福話音剛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他臉上。
不是我打的,是陸時淵。
陸時淵收回手,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嘴臟,該打?!?br>
王福捂著臉,氣急敗壞地大吼。
“給我上!把她綁回去!老太君說了,哪怕綁,也要把她綁回壽宴上磕頭認錯!”
府兵們一擁而上。
陸時淵護著我往后退,一腳踹開最前面的府兵。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都給我住手!”
方璟之穿著那身暗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疾馳而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陸時淵,眼底全是陰沉。
“沈知微,你真是好大的本事?!?br>
方璟之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馬車前。
他連看都沒看陸時淵一眼,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
“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跟我回去?!?br>
他的語氣里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仿佛認定我只是在耍性子。
“侯爺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夫人?!?br>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方璟之冷笑一聲,伸手來抓我的手腕。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知吟在壽宴上替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現(xiàn)在立刻跟我回去,給她道歉!”
我用力縮回手,避開他的觸碰。
“方璟之,我已經(jīng)留了和離書,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br>
方璟之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鐵青。
“和離書?你以為隨便寫張廢紙,就能威脅我?”
他上前一步,逼近我。
“沈知微,你別忘了,你這條命都是我方家給的!沒有我,你早就死在外頭了!”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陌生。
“是嗎?那我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我拔下頭上最后一根發(fā)簪,抵住自己的脖子。
“放我走,不然我現(xiàn)在就死給你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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