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在旁邊笑了笑。
“以前陸廠長總說，機器只要轉(zhuǎn)起來就是活的。真擺那兒給人看，還不如讓它干點活?！?br>溫予薇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魏師傅說得也有道理?？梢员Ａ粢徊糠止δ苷故??！?br>陸承嶼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他抬頭看向后側(cè)那扇鐵門。
門上原本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陸氏二車間”。三年前風(fēng)大，把牌子吹掉了半邊。后來我沒讓人換，只在旁邊釘了一塊藍底白字的金屬牌。
棲川精工。
陸承嶼站在門口，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什么時候掛的？”
“三年前?！?br>“我怎么不知道？”
“你沒問?！?br>他側(cè)頭看我，眉心壓著。
“我以為這是你臨時注冊的一個公司，用來接陸氏沒法接的訂單?！?br>“前幾年確實是?！?br>“現(xiàn)在呢？”
我推開門。
“現(xiàn)在它靠自己活著?！?br>里面的聲音一下?lián)涑鰜怼?br>沖床落下時的悶響，風(fēng)機轉(zhuǎn)動的嗡鳴，工人說話的聲音，還有切削液和鐵屑混在一起的味道。二號車間比前區(qū)亮得多，頂上的燈換過一輪，地面也重新刷了黃線。門禁旁貼著排班表和安全巡檢記錄，右邊是一排剛?cè)霂斓某善废洹?br>剛進門，幾個工人就抬頭看過來。
“阮廠長，上午那批導(dǎo)軌座的尺寸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先別裝箱，等會兒我過去?！?br>“好。”
陸承嶼站在我旁邊，沒說話。
他大概第一次看見，別人叫我“阮廠長”。
不是青栩，不是陸家那丫頭，也不是替他守廠的人。
是阮廠長。
車間最里面?zhèn)鱽硪宦暡惶珜诺哪Σ谅暋?br>我臉色一變，快步往那邊走。
“停一下?！?br>正在操作數(shù)控銑床的小邵立刻按下暫停，抬起防護罩，里面的刀具還帶著熱氣。
“阮廠長，第二件就開始偏，剛開始我還以為是毛坯的問題。”
我拿過卡尺，蹲下去量了一下。
尺寸偏得不算多，但這批件是給老客戶做維修替換的，孔位差一點，裝上去就會卡。
“冷卻液流量看了嗎？”
“看了，正常?！?br>“夾具呢？”
小邵把夾具拆下來，臉色有些發(fā)白。
陸承嶼站在后面問：“怎么回事？”
我沒回頭。
老魏已經(jīng)擠過來，摸了摸夾具底座，皺起眉。
“這塊墊片磨薄了?！?br>“備用那套還在嗎？”我問。
“前陣子拆下來放庫房了。”
“找出來，十分鐘內(nèi)換上。小邵，上一批的參數(shù)別動，把這批件單獨放一邊。老魏，你去看一下粗加工那邊能不能先頂兩件出來?！?br>小邵應(yīng)了一聲，跑出去找人。
陸承嶼看著我：“這種小批量單子，為什么不外包？自己養(yǎng)一套工裝，成本不低。”
我這才站起來。
“因為外包來回要三天，客戶那邊停機等不起?！?br>“那也不能把資源都壓在這種低利潤單上?！?br>“這批單子不是靠利潤留住的。”
“靠什么？”
我看著他。
“靠別人下次機器壞了，還會先打給我們?！?br>陸承嶼的神情頓了頓。
溫予薇在旁邊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被油浸出邊角的訂單卡。
老魏很快抱著備用夾具回來，邊走邊罵：“我就說這東西不能亂扔，誰把它塞到廢料架后頭的？”
小邵在后面跟著，一臉心虛。
“上次清庫的時候我怕占地方——”
“你怕占地方，客戶機器壞了你去給人頂著？”
老魏嘴上兇，手上卻很快。
我和他一起把夾具重新裝好，調(diào)了一遍參數(shù)。機器再啟動時，所有人都盯著顯示屏。
第一件出來，我拿著卡尺復(fù)測。
尺寸穩(wěn)了。
小邵長長吐了口氣。
“阮廠長，剛才嚇死我了?！?br>“以后夾具拆下來，先掛編號。你怕占地方，就把自己的工位騰出來，別騰它。”
他連忙點頭。
我把卡尺放回工具盒，回頭時，陸承嶼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復(fù)雜。
“你現(xiàn)在倒挺像個廠長?！?br>我沒聽出這句是在夸我還是別的。
“我本來就是?！?br>溫予薇忽然開口：“這邊的訂單都是你自己接的？”
“有一部分是以前的老客戶介紹，有一部分是后來一點點跑出來的。”
“財務(wù)和采購也獨立？”
“獨立?！?br>她點了點頭，像是在重新評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