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沈云錦被人從江邊拖回來的時候,半條命已經(jīng)沒了。
冷風灌進濕透的衣衫,她蜷在柴房角落里面渾身抖如篩糠。
那些人許是覺得她活不過今夜,連繩子都沒再捆,隨手扔了條破棉被便鎖門離去。
沈云錦就著那點微弱的天光,咬破指尖用布條寫下**。
顧長淵不會知道,當年她陪他趕考途經(jīng)青州時,曾救過一個落難的書生。
那書生衣衫襤褸倒在路旁,高燒不退,是她熬了三天三夜的藥把人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的。
后來書生留了一塊玉佩作為信物,說自己是青州人士,日后若有難處,憑此玉佩去青州王府尋他,必當傾力相報。
那時候的她只當是萍水相逢的善緣,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用上。
直到重活一世,她才知道那書生竟是當今圣上流落民間的胞弟,兩年前被尋回宮中封了閑散王爺,封地便在青州。
沈云錦將布條卷成細條,用蠟封好趁著送飯的仆婦打盹的功夫,把僅剩的銀兩塞給了一個來后門送菜的少年。
“送去青州王府,交給一個叫謝衍的人,告訴他,當年救他性命的女子,如今命懸一線。”
少年重重地點了頭。
此后幾日,沈云錦不再掙扎也不再爭辯。
蘇知微再來她面前演那些拙劣的把戲時,她也是那樣安安靜靜地垂著不說話,
蘇知微幾次三番激她,甚至在顧長淵面前故意跌倒、故意落淚、故意說些含沙射影的話,沈云錦都只是淡淡地回一句:“蘇小姐當心身子?!?br>
顧長淵看在眼里,竟覺得她總算懂事了些,破天荒地讓人給她送了頓熱飯。
沈云錦端著那碗飯,冷笑著倒進了泔水桶。
她冷眼看著顧長淵這幾日如何興高采烈地籌備聘禮。
他要在赴京**之前,風風光光地把蘇知微迎進顧家祖宅,好讓蘇侍郎放心將女兒許配給他。
他搜羅了鎮(zhèn)上好些稀罕物件,綾羅綢緞、金銀玉器堆了滿滿一屋子,每日喜滋滋地清點。
口中念叨著:“知微喜歡素凈的,這套翡翠頭面太艷了,換那套白玉的……這匹云錦不錯,給她裁件新衣裳……”
沈云錦被叫去幫忙整理聘禮單子時,顧長淵正捧著一個紫檀木**,神情鄭重:“這是知微最愛的,我托人從京城尋來的古玉鐲,你看可配得上她?”
沈云錦只看了一眼,渾身便僵住了。
那**,是她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遺物。
母親去世那年她不過八歲,所有家當都被親戚瓜分殆盡,唯獨這只紫檀木匣被她死死護在懷里藏了下來。
**里裝的是母親生前戴過的一支簪子,不值什么錢,卻是她唯一關(guān)于母親的念想。
上一世她隨顧長淵入京時,把這**托付給他保管,他說會好好珍藏。
如今,他竟要把母親留給她的東西,當作聘禮送給另一個女人。
“顧長淵!這**是我的?!?br>
顧長淵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東西,隨即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哦,這個啊。我瞧著做工精致,正好配知微。怎么,你舍不得?放心,等到了京城我再給你買更好的?!?br>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鄙蛟棋\一字一句地說。
顧長淵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
“一個**而已,你非要計較這些做什么?知微喜歡,給她就是了。等日后我飛黃騰達,你要多少我買多少給你?!?br>
正說著,蘇知微走了進來。
她一眼便看見顧長淵手中的檀木匣,登時笑逐顏開地接了過去,打開一看,里頭是支樸素的簪子,便撇了撇嘴:“長淵,這簪子也太舊了些?!?br>
說著,隨手往桌上一擱。
那玉簪子直接滾落在地,斷成了兩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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